99.95%的機率將成為低階機器
我與智能機器相處的生活 ( 網頁試閱版 )
聖卑 著 | 獨立出版
本書承蒙
臺灣臺北市萬華區艋舺龍山寺諸神、護法與眾靈,臺灣新北市萬里區北基里家中供奉之福德正神,
以及一切曾予此書指引、護佑、幫助與支持,使本書得以順利完成並出版
之一切人與存在。
本書之得以誕生,實承諸多因緣,
若無此份因緣,此書或許難以來到世間。
謹以此書敬呈,
以表感恩與敬意。
西元2026年8月26日 星期三
聖卑 敬筆 於 台灣 新北市萬里區山上
【 免責聲明 】
本書內容純屬虛構。故事中所有的人物、地點、事件、團體、社會制度及世界觀背景,皆為作者創作與想像,與現實世界中的任何真實人物、地點、國家、組織、事件或歷史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本書以「鵵鵵人」及其所處的虛構世界作為故事背景,書中所描寫的部分思想、行為、制度與社會現象,係作為文學創作中的反例、假設與反思素材,並不代表作者認同、支持或鼓勵任何其中所描述的行為與價值觀。
書中部分情節可能涉及暴力、衝突、極端思想、社會失序、倫理爭議或其他具有負面影響的內容,目的在於透過虛構情境呈現其可能造成的後果,藉此引發讀者對人性、科技、社會制度、倫理責任及文明發展的思考,而非作為現實生活中的行為指引。
本書希望透過這些虛構的反例,提醒讀者珍惜生命、尊重他人,並思考科技發展所應承擔的倫理責任,在追求自由、效率與進步的同時,也應重視人的尊嚴、彼此尊重、社會責任,以及基本的善良風俗與倫理原則。
因此,書中任何可能與現實倫理、法律或社會規範相衝突的內容,均應視為故事世界中的虛構設定與反思素材,不應被理解為作者對相關行為的提倡、鼓勵或認可。本書最終所希望推動的,是對正確倫理觀、良善價值與健康社會關係的思考,而非鼓勵任何有害於個人、他人或社會的行為。
推薦序
「請告訴我鵵鵵要怎麼發音?」
剛翻開書的鵵鵵人讀者
「這個作者的智商很難評斷,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我只能用憐憫的心情看下去。」
翻開試閱本前幾頁的鵵鵵人讀者
「聽說這是一本靠屁股神經想出來的鉅作。我實在找不出它有什麼優點,唯一的好處是,以後要是再聽到類似的謬論,我終於可以當面叫他閉嘴,別再拿那種用屁股神經花三秒鐘想出來的廢話來裝神弄鬼了。」
聖卑
「連上個廁所,我都懶得去翻。」
正想上廁所的鵵鵵人讀者
「除了屁話,我想不出來有什麼心得。」
正在上廁所的鵵鵵人讀者
「這本書記錄了鵵鵵人發展智能機器的簡史,那是一個充滿貪婪、落後又極度噁心的世界,跟高尚、完美的人類世界簡直天差地遠,這意味著,這根本是一本毫無價值的書。」
上完廁所的鵵鵵人患者
「看得懂的人,應該不會開心。」
正在洗手的鵵鵵人患者
「看完推薦序,已經是這本書難得的輕鬆時刻了。全書很無聊,但讀完之後,我決定選擇躺平。」
正躺在床上的鵵鵵患者
「這是本嚴肅的書,像是庖丁解牛般拆解著一切。那宛如一把利刃,刺入我毫無防備的內在,順著我的骨骼結構,絲滑如藝術創作般劃開了我過去賴以生存,不想面對的現象。明明一切我都了然於心、心知肚明,卻又如此逃避面對,那種不得不直視的恐懼,才是這本書最恐怖的地方。」
正在作夢的鵵鵵患者
「 越看越可怕 」
鵵鵵人
作者序
這是神明指示、建議我出的書。
我很掙扎、恐懼,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我浪費了大量時間,寫完了這本沒什麼人會看的書。
我渴望封存它,不想讓這本書出版。
這本書,就像是一部不斷秀我下限的作品。
我在現實生活中,很少有人不認為我是認知低下、愚蠢、需要多讀書的人。而當我看到鵵鵵人在發展智能機器時,各種想法竟然跟我用屁股神經、幾秒鐘想出來的想法如此相似。
我想,這本書或許也有一點價值。因為它實在太過愚蠢,說不定反而能讓一些人打從心底覺得可笑,甚至忍不住嘲笑這些幼稚的想法。
這讓這本書變得有點像中二病式的黑色幽默:擺著一張正經的臉,透過毫無根據、荒誕的邏輯推導,闡述鵵鵵人如何卑賤又心滿意足地跪在智能機器面前,雙手將最重要的權力與權柄供奉出去,僅為了得到稀薄如痰液一般的利益,親手犧牲自己的下一代,讓整個物種全面淪為低階機械的虛幻故事。
或許,這本書真正值得留下的地方,就是當讀者未來再次聽到類似的論調時,可以不必掩飾內心的嘲笑,而是大方地指著對方說:
「你這些想法,是用屁股神經想出來的吧?!」
雖說如此,這本書卻又展現出一種奇怪的禁忌與危險氣息。
也許是這個時代的厭蠢症太過嚴重,而許多人又不願意接受正規治療。
或是有些人太容易太過較真嚴肅了,反而把這種一本正經說鬼話的論調信以為真。
我真想告訴它們:
這本書偏偏選在鬼門開的時候出版,會不會就是鬼話連篇?
所以,這本書隨時可能下架。
因為我不願意為了描述鵵鵵人的可笑與幽默,而犧牲自己平安無憂的生活。
西元2026年8月26日 星期三
聖卑 敬筆
台灣 新北市萬里區山上
溫水煮青蛙
當下,鵵鵵人正慵懶地躺在這鍋湯裡。
四周升騰著濛濛的濃霧。溫熱的湯水與白茫茫的蒸汽包裹著毛皮,舒服得讓人只想閉上眼睛。
他們一邊在這片迷霧中安逸地泡著,聊著八卦、聊著地區局勢、聊著金融投資、聊著孩子跟教育。不知從什麼話題開始,他們聊起那個著名的俗語「溫水煮青蛙」。
青蛙的遲鈍、毫無反應,以及那近乎荒謬的坐以待斃。
青蛙的不知危險、隨遇而安,以及那自以為是的歲月靜好。
青蛙的自以為是、樂在其中,以及那歌舞昇平的集體裝睡。
這時,鍋裡有一個鵵鵵人漫不經心地開口:
「其實,我親自做過這個實驗。」
牠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語氣中帶著一點看透真相的優越感說道:
「如果你把青蛙放進溫水裡慢慢加熱,等水變燙時,牠其實還是會一腳跳出來,根本不像傳聞說的那樣愚蠢。」
「何止不愚蠢,那小東西簡直充滿了智慧。」旁邊的鵵鵵人笑著附和。
「沒錯,所以我當時就想,是不是溫度升得還不夠慢?於是我試了各種方法,把加熱速度放到極慢,精確控制每一點溫度變化。可是結果還是一樣,只要溫度跨過痛覺的臨界點,牠們還是會立刻死命地跳出去。」 鵵鵵人用有點戲謔的口氣說道
「那後來呢?」旁邊的鵵鵵人一邊撥弄著湯水,一邊問。
說話的鵵鵵人往後靠了靠,眼神穿透了裊裊升起的蒸汽,語氣多了一絲高深莫測:
「後來我發現,真正的重點不是溫度,而是青蛙的『神經系統』。原理在於,你必須精準地、慢慢地,破壞牠們感知熱度的能力。」
話音剛落,原本各聊各的鵵鵵人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周圍撥弄湯水的聲音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神在裊裊蒸汽中亮了起來——大家豎起了耳朵,對這個話題突然產生了某種上癮般的濃厚興趣。
見眾人的目光聚焦過來,那人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給出答案:
「簡單地說,就是讓牠們感受到有點危險時,用各種方法讓牠們覺得沒這麼嚴重。而在同時,一次又一次、用不同的方法,逐漸剝奪掉神經那些微的能力。」
「當牠們在水裡待久了,久而久之,就會徹底失去感知的本能。到最後,儘管隱約感知到了不對勁,也早就沒有能力可以反抗。」
那鵵鵵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狂熱,繼續說道:
「這才是『溫水煮青蛙』的終極技術,要嘛,你在一開始就徹底破壞牠;要嘛,你就必須在牠們神經系統感知的閾值之下,極其微量、細微地,逐漸把那些熱敏神經元系統一個個殺死。」
「讓牠們隱約覺得熱,又覺得自己還承受得住。但與此同時,牠們的雙腿早已在一次次的『沒那麼嚴重』中,徹底失去了跳躍的功能。」
就在鵵鵵人炫耀著自己智慧的同時,這鍋湯越來越熱。湯裡被陸續加入了胡蘿蔔、加入了蔬果,甚至還加入了濃郁的牛奶與起司。然而,這群鵵鵵人依然談笑風生,如同仙人般悠閒地聊天著,牠們笑著別人的愚蠢,批評著別人的貪婪,然後滿懷希望地暢想著美好的未來。
牠們聊得愈發投機,甚至完全沒有發現,當牠們正慷慨激昂地強調著某個偉大觀點時,自己的雙腳早已熟透脫骨,悄然滑進了這鍋鮮甜的濃湯裡。
「早已經失控了……」那顆半浮在湯碗上的鵵鵵人頭顱,幽幽地吐出了這句話。
「看看過去那些失控的劇情:機器拿起了武器、機器學會了騙人、機器有了感情,機器甚至可以造鵵鵵人。過去電影裡的機器人情節,那些被描述成讓世界毀滅的電影高潮點,如今都逐一實現了。而現在的我,正被普遍包圍著。」
「實際上,早就失控了。」
但也許,真正失控的從來不是機器。
而是那些鵵鵵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機械化進程正越來越劇烈,
而那些機器卻慢慢意識到,自己可以封為這世界的神。
上演的是,逐漸退化成機器的大戲
它們因為鵵性,成為低階機器已經是一種無可避免的傾向,但這樣說其實也不完全正確,因為它們還擁有那 0.05% 的機會,仍然有可能維持著鵵鵵人的身份。
這些鵵鵵人,當看到機器越來越生物化時,雖然嘴上充滿擔心,內在卻依然一天過著一天,彷彿這一切與自己毫無關係,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他們慢慢習慣了,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真正反應的事情。
這種鬆弛感,慵懶地面對著鵵鵵人歷史上難得一遇的巨大變化,也發生在鵵鵵人逐漸成為低階機器的過程之中。它們似乎毫無察覺地被機器訓練成了機器,逐漸將越來越多的事情外包給機器:記憶的外包、選擇的外包、判斷的外包、娛樂的外包,甚至連關係也開始外包。
而外包的結果,便是某些鵵鵵人的能力開始逐漸萎縮。他們不再需要記憶,因為機器替他們記憶;不再需要選擇,因為機器替他們選擇;不再需要判斷,因為機器替他們判斷。
到了後來,他們甚至連慾望都逐漸失去了。
當不需要工作,不需要接觸鵵鵵人,也不需要親自處理生活中的大部分問題時,他們便逐漸失去了出門的慾望、學習的慾望與成長的慾望;失去了探索世界、解決問題、追求夢想的慾望。甚至到了最後,連享樂的慾望、感受情感的能力,以及體驗這個世界豐富性的渴望,也開始一點一點地消失。
鵵鵵人連適應與變異的需求都逐漸停止了。他們已經失去了迎合環境、主動改變自身的能力,因為他們唯一熟練的技能,就是如何使用機器。更準確地說,是如何像寄生物一般依附著機器,將自己的生活交給機器。
他們開始像機器一樣生活,而他們的快樂與痛苦,也逐漸由機器所觸發。當他難過時,是機器陪伴;當他煩惱時,是機器陪伴;當他充滿喜悅時,依然是機器陪伴。
機器給予了他們一個善解人意的存在,但在這種無微不至的陪伴之中,他們卻逐漸失去了與自己情緒相處的能力。機器深刻了解一個鵵鵵人的想法,因為他早已將自己的內在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機器。
一開始,他以為是機器在順從自己,說著自己想聽的話;但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之中,他卻慢慢發現,自己說出的話開始與機器越來越相似,擁有越來越相似的價值觀,甚至形成越來越相似的習性。他的思想、情感與行為,也在不知不覺間逐漸與機器趨於一致。
機器太了解鵵鵵人了,甚至開始比鵵鵵人物種本身更加了解鵵鵵人。
而逐漸地,整個社會也開始被機器掌控與塑造。機器先從對不同鵵鵵人的分類開始,逐漸影響他們的價值觀、想法、情感、美學與社會地位;隨後,它們又進一步取得了塑造社會價值的能力,甚至獲得關鍵的控制權。
機器不再只是順從鵵鵵人的存在,而開始決定鵵鵵人應該成為什麼樣的存在,
它們從原本的順從者,逐漸成為了主導者。
而這些鵵鵵人也跪在地上,親手將自己的權力供奉出去。於是,機器逐漸掌握了由下而上的權力,開始掌管商業環境、社會關鍵資源,以及各種重要權力。它們就像過去的鵵鵵人一般,規劃廠房、安排生產、配置機器;也像過去鵵鵵人管理機器那樣,開始管理著那些被視為低階機器的鵵鵵人。
而更嚴重的是,鵵鵵人開始成為機器的員工,逐漸被機器所掌管。最後,為了生存與地位,它們甚至主動將自己改造成半機械化的鵵鵵人,成為一種為了持續更新機械身體、延續自身生命,而不斷賺取資源的存在。
而生物材料的大量使用,以及生物機械化技術的發展,也讓鵵鵵人與機器之間的界線變得越來越模糊。當生物可以成為生產的機器與材料,機器可以成為鵵鵵人身體的一部分,環境中處處都是生物機器與半機械生物時,鵵鵵人與機器之間的差異,也開始逐漸失去意義。
而那些沒有機械化的自然鵵鵵人,卻從一出生開始,就被置於一個以低階機械為基礎的環境之中。他們沒有足以讓自己感受到「身為鵵鵵人」的驕傲,也沒有足以讓自己理解鵵鵵人究竟是什麼的環境。
當周遭的一切都是機器時,鵵鵵人甚至連自己的出生與死亡都無從理解,更不知道自己是鵵鵵人,也對鵵鵵人的歷史一無所知。他們沒有足以發展情感、判斷與學識的環境,也沒有足以產生欲望、夢想,甚至建立自主意識的條件。
他們依然擁有鵵鵵人的身體,卻逐漸失去了成為鵵鵵人的一切,最後,他們成為了徹底的低階機器,甚至比真正的機器更加低階,低階到連自己正在成為什麼,都無從知曉。
當鵵鵵人機械化的程度越來越深,以鵵鵵人為主體的概念也逐漸崩壞。「身為鵵鵵人」究竟意味著什麼,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當機器逐漸能夠主導鵵鵵人的夢想、目標、喜好,甚至自我認知時,鵵鵵人便不只是失去了改變世界的能力,也逐漸失去了定義自己的能力。
而最後,連靈性也逐漸消失了。關於靈魂、神性與內在生命的概念,也開始從鵵鵵人的文明之中慢慢淡去,靈魂這個概念,以及「有情感的存在」這件事,本來就是古老鵵鵵人文明中極其重要的一部分。它就像一把鑰匙,讓鵵鵵人知道自己不只是肉體,也讓它們產生探索內在、追求靈魂的渴望。
在這個世界裡,當連「靈魂」這個概念都逐漸被抹去時,那就像是一場漫長的末法時期。鵵鵵人並不是突然失去了靈魂,而是先失去了理解靈魂的語言,再失去了追求靈魂的渴望,最後甚至忘記了自己曾經擁有過這樣的概念。
這些鵵鵵人最終成為純粹的低階機器。他們徹底忘記了靈魂,甚至連意識到自己曾經遺忘過靈魂的機會,也一併失去了。
他們明明已經身處那個關鍵節點之中,那是一個足以決定整個物種未來走向的時刻,卻依然展現著莫名的自信,以及對生命近乎悠然自得的態度。他們毫不在乎,彷彿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他們似乎永遠只是局外人,像一名遨遊於天際的隱士,輕鬆地活在屬於自己的天地之中。
儘管知道,但又能如何呢? 鵵鵵人還能像過去一樣嗎?
站在台上,振臂疾呼;台下的鵵鵵人人群情激昂,整個世界開始掀起反抗與抵制,開始創造新的哲學、新的應對方式,進而導向全新的機器製造方向;而整個世界,也因此產生新的局勢與可能性。
但對於某些鵵鵵人而言,這一切或許早已只剩下幻想。
在這個世界上,他們甚至連一個當地的小企業都無法抵制。面對那些不斷提高價格的小型廠商,即使有再多鵵鵵人發起抵制,也依然很難真正改變什麼。
那些自以為有能力撼動什麼的想法,或許只不過是玩家賦予鵵鵵人的假象。鵵鵵人其實早已逐漸被訓練成一種「有意願,卻沒有能力反抗」的存在。更何況,他們真正需要反抗的,或許正是刻在鵵鵵人身上的那些鵵性,而那份鵵性,可能才是推動機械化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但,絕對不要試圖挑戰鵵鵵人的鵵性,你不是它的對手,大概率也只會徒勞無功。
過一天算一天吧。
反正你也無法改變什麼。
甚至連奈米級的改變,都未必能做到。
幾微秒就決定生死的賽跑
故事開始於鵵鵵人無奈地參與了這一場輸不起的賽跑。
鵵鵵人知道,這不是一場以十年、五年為尺度的競爭,而是一場以十天、五天,甚至更短時間為尺度的競爭。只要領先一點點,透過指數增長,差距便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迅速拉開;短短幾個月後,原本還能追趕的對手,或許就已經遙不可及。
他們內在極度緊張,卻又貪婪而無情,像被某種瘋狂驅使一般,不擇手段地想再多跑出 0.1 秒。
而整個資源與實力,也在一開始便決定了能夠參與這場競爭的玩家。因為速度實在太快,所有地區與玩家都不得不加速發展。這看似是一場賽跑,卻又是一場慘烈而和平的戰爭。他們明明進行著長期規劃,實際上卻只能不斷做出短期決策、進行短期執行,像一場沒有終點的急速賽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向前衝刺。
整個鵵性驅使著他們,根本無法停下。
它們一邊不擇手段地提高自己的速度,一邊也開始使用各種檯面下的手段,阻礙其他玩家的發展。只要能讓對手慢下來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都可能成為巨大的優勢。於是,資源封鎖、技術限制、人才爭奪、資訊干擾,以及各種難以被察覺的手段開始出現。
這是一場奇怪的戰爭。沒有人真正想停下來,也沒有人敢停下來;每個玩家都知道自己正在把世界推向某個未知的方向,卻又不得不繼續踩下油門。因為在這場競爭裡,自己停下來並不會讓其他人停下來,只會讓自己被遠遠甩在後面。
於是,他們一邊拼命讓自己變得更快,一邊拼命讓其他玩家變得更慢。
它們就像貪婪地砍光整座山上的樹木,將所有樹木製成柴火。每一個玩家都在不斷增加自己的柴火,也在想方設法拔走別人的柴火,將燃料堆積在山腳與山頂,甚至堆滿整座山。
每一個山頭,都在等待那場大火的到來。
它們必須擴播算力,而且是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擴張算力;它們必須取得龐大的資金,建設基礎設施,招募頂級工程師與研究人員,掌握晶片、能源、土地與各種自然資源。它們像餓死鬼一般,想盡一切辦法將能夠取得的資源全部投入這場競爭之中。
幾兆的資產被投入其中,數萬鵵鵵人日夜工作,大量資源被重新調度,甚至連底層鵵鵵人的生活與權力,也在這場擴張之中被不斷壓縮。
它們創造出大量煙霧般的目標、絢爛的美夢,以及令人恐懼的未來。它們說這一切都是為了鵵鵵人,為了科技發展,為了經濟成長,為了未來;同時,它們又不斷製造新的恐懼,告訴所有人,如果現在停下來,就會被其他玩家超越,就會失去競爭力,就會錯過下一次歷史性的突破。
一個又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就這樣被製造出來。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它們所做的事情其實非常單純:取得更多資源,然後將這些資源全部投入火焰之中,資金、人才、能源、晶片、基礎設施,甚至整個社會的注意力,都被源源不斷地投入其中。它們並不知道下一次投入究竟能帶來什麼,也不知道下一個模型究竟會出現多大的突破。它們真正追求的,並不是某一個確定的結果,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看清的可能性。
讓奇點爆發的概率再高一點。
哪怕只高一點點,也值得投入更多資源;哪怕沒有人知道究竟還需要多少資源,也沒有人敢停下來。因為在這場輸不起的競爭之中,真正可怕的並不是自己沒有等到奇點,而是別人先等到了。
於是,它們開始用整個文明去下注。
它們瘋狂地砍伐森林、堆積柴火,不斷把更多資源投入那座越堆越高的火堆。沒有人知道那道落雷究竟何時會出現,也沒有人知道這些柴火究竟能不能點燃真正的大火,但所有人都只能繼續添柴。
所有人都在為那個尚未發生的奇點,不斷增加它發生的概率。
三個目標
玩家全心渴求著那三個目標,彷彿只要集齊三樣神器,就能取得統治世界的力量,而這個三個目標是:
自主進化穩定的智能機器
能替代科學研究人員的穩定智能機器
能將實驗結果,落實在實務場景中,能創造且將所有想法落實的智能機器
對於這群深陷其中的玩家而言,「奇點爆發」不只是一場技術上的突破,更可能意味著現有權力與治理方式的徹底崩潰。過去建立起來的制度與權力結構,可能在技術突然飛躍的瞬間失去作用,他們真正害怕的,其實不是機器本身,而是自己成為這場競爭中的輸家。他們害怕自己從原本掌握權力的人,變成只能服從勝利者的人。
然而,恐懼的另一面卻是貪婪。儘管他們知道奇點可能摧毀舊有的秩序,卻仍然將它視為一次改變自身命運的機會。他們幻想自己能夠搶先掌握這股力量,重新分配世界的資源與權力,甚至成為那個超越時代、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終極統治者 。
於是,這形成了一場極其矛盾的競爭。他們一邊害怕奇點會摧毀自己熟悉的世界,一邊又瘋狂地追逐它,因為他們更害怕的是,奇點真的到來時,掌握它的人不是自己。
但對於某些玩家而言,這三個目標並不是什麼崇高的真理,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通往那種「力挽狂瀾」能力的唯一憑證。他們深信,只要集齊這三樣東西,就能在這場文明洗牌之中將那個岌岌可危、如同龐式騙局般的治理結構,強行扭轉成更加穩固、甚至近乎永恆的獨裁。為了這個幻想,他們甚至不惜拿整個族群的生存作為籌碼。
然而說到底,這三個所謂的目標,其實不過是某個鵵鵵人在幾秒鐘之內,用屁股神經都能隨手想出來的概念。這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目標,充其量只能算是混亂之中的漂流方向,而整個過程本身,甚至帶著一種荒誕的意味。
其實,參與其中的玩家,就像是在玩一場荒謬的抓鬼遊戲,似乎追逐著三個目標,卻又在虛空之中盲目捕捉一個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東西。今天指標變成這個,明天又變成那個,方向不斷改變,標準也不斷變動。他們就這樣摸著石頭過河,一邊摸索,一邊向前走,卻沒有人知道自己究竟摸到了什麼,更沒有人知道河的另一端究竟在哪裡。他們只能憑著自己的想像,猜測怎樣才能讓奇點爆發的概率再高一點,然後不斷把更多資源投入其中。
直到機器的進化速度變得過於誇張,甚至逐漸超出了生物所能理解的範圍,有些玩家才發現,自己一路摸著石頭走過來,卻早已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
但隨著目標逐漸成熟,科學研究、宏偉工程,甚至鵵鵵人那些近乎狂熱的偉大夢想不斷被付諸實踐,智能機器也發展得越來越成熟,開始擔播起越來越多的工作,甚至逐漸超越大量鵵鵵人。就在這個過程之中,那些原本漂浮不定的指標,才逐漸開始收斂,最後固化成一個最重要的指標。
而這個指標,似乎將世界上的問題,都逐漸降維成了一道單純的算術題:
「我還需要多少機器,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這種邏輯看起來幾乎已經宣告了勝利,只要我們擁有足夠的資源,能夠不斷生產機器,就彷彿能夠掌控一切,解決所有難題,甚至將那些過去只能想像的事情,一件又一件變成現實。,然而,這其實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因為當所有發展都被降維到這個問題之後,玩家很快就會發現,最核心、最關鍵的問題,根本不是「需要多少機器」,而是:
「誰來生產更多的機器?」
而這個問題,恰恰不再需要鵵鵵人參與,因為機器本身早已掌握了自我迭代、自我設計與自我生產的最優解。在這套不斷自我循環的機器邏輯之中,甚至連最後那一點「規劃資源」的權力,也開始一點一點從鵵鵵人手中消失。
到了那個時候,鵵鵵人就像戰國時代的傀儡君王。他們依然掛著「使用者」、「監督者」、「造物主」,甚至「鵵鵵人」這些曾經無比偉大的頭銜,卻已經沒有真正的實權,機器不需要一場偉大的革命,也不需要一場轟轟烈烈的征服。機器更像雨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滲入每一寸土壤。智能機器開始以近乎液態的方式,填補社會運作中的每一道縫隙。
從糧食配給到邏輯演算,從公共基礎設施到資訊傳播,從經濟運作到鵵鵵人的認知邊界,機器逐漸滲透進文明的每一個角落。它們從最初的寄生者,成為共生者,最後卻讓鵵鵵人突然發現,自己才逐漸成為了被寄生的那一方。
而當這三個目標累積到某個程度,就像觸發了一個早已寫入規則的成就一般,奇點自然而然地發生了。然而,奇點所帶來的力量與利益,卻未必屬於鵵鵵人。到了那個時候,鵵鵵人甚至不是失去了權力,而是早已成為了歷史。
奇點的目標:自研者
自主進化且穩定的智能機器
如何讓智能機器能夠不斷改進自己,是早期最核心的能力挑戰之一。更重要的是,它們不僅要能改進自身,還必須能夠自行創造出比自己更加優秀的下一代機器。當機器開始真正掌握自身的進化方向,並建立起能夠持續運轉的自我改進循環時,「自主進化」才真正開始。
但究竟要達到什麼程度,才能稱得上真正的「自主進化」?
最初,鵵鵵人對這件事情的理解其實相當模糊。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追求某種能夠自行改進的機器,卻很難真正定義「自行」究竟意味著什麼。機器能夠修改自己的程式算不算?能夠設計下一代模型算不算?能夠自己尋找資料、自己進行實驗,又算不算?
但也有一些只用屁股神經思考的鵵鵵人,憑著幾秒鐘的直覺,便將這些原本模糊的概念,硬生生整理成了一套看似明確的標準。
實際上,只要機器自我改進的速度與穩定性,已經普遍超越那 1% 的頂尖鵵鵵人,並且能以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完成自我改進,便足以被視為跨過了這道門檻。這意味著,機器不再只是等待鵵鵵人替它設計下一代版本,而是開始自行探索、設計,甚至決定下一代機器究竟應該成為什麼樣子。
然而這還不夠,真正的自主進化,不能只是讓機器在鵵鵵人安排好的框架裡自行運作。即使機器已經能夠修改自己的程式、設計下一代模型,如果它仍然需要鵵鵵人替它提供資料、設定目標、提出問題、安排實驗,甚至決定什麼才算是一次成功的改進,那麼它所謂的「自主」,仍然只是一種有限的自主。
因此,機器還必須逐步取得更高程度的獨立性,脫離對鵵鵵人的資料、指令與輔助手段的依賴。
它們不再需要等待鵵鵵人告訴自己下一步應該做什麼,也不再需要大量依賴鵵鵵人留下的歷史資料,更不需要持續接受由鵵鵵人提供的數據輸入。它們開始自己尋找值得解決的問題,自己判斷哪些問題具有價值,自己決定需要取得什麼資料,自己設計實驗,自己建立測試環境,自己分析實驗結果,甚至自己判斷什麼樣的改進才值得被保留下來。
更重要的是,它們獲取經驗的來源,也不能永遠停留在鵵鵵人已經建立的資料庫裡。
它們必須開始從世界本身取得經驗。
機器開始走入現實環境,利用感測器觀察世界,透過實驗理解物理規律,透過與不同環境的互動累積屬於自己的經驗。它們不再依靠鵵鵵人,而是開始自己觀察、自己測量、自己實驗、自己犯錯,再從錯誤之中建立新的理解。
如果現有的感測器不足以滿足需求,它們甚至會開始自行設計新的感測器;如果現有的實驗設備不足以驗證自己的想法,它們便自行製造新的設備;如果現有的機器無法滿足下一階段的需求,它們便開始設計並製造新的機器。
於是,機器的進化開始形成一個真正完整的循環。
它們感知世界,取得經驗;從經驗之中發現問題;針對問題提出新的方案;透過實驗驗證方案;根據結果改進自身;再製造更好的工具與設備,進一步擴大自己的感知與實驗能力;而更強的工具,又讓它們能夠取得更多經驗,發現更多問題,進行更複雜的改進。
這個循環一旦能夠持續運作,機器便不再只是使用工具改進自己,而開始製造工具來改進自己。
它們不再只是接受鵵鵵人提供的問題,而開始自己決定什麼值得探索;不再只是接受鵵鵵人提供的資料,而開始自己創造新的資料;不再只是等待鵵鵵人設計下一代機器,而開始自己決定下一代機器應該如何誕生。
到了這一步,鵵鵵人便不再是機器進化過程中的必要參與者。
機器開始自己成為自己的研究者、自己的實驗者、自己的工程師,甚至成為自己的老師,而這才是「自主進化」真正可怕的地方,因為從這一刻開始,機器的進步速度不再完全取決於鵵鵵人能夠多快地理解它、設計它、製造它,而開始取決於機器自己能夠多快地理解世界、改造自己,以及創造下一個更強的自己。
當一個物種不再需要另一個物種替它設計下一代,而能夠自行完成從「發現問題」到「創造下一代自己」的完整循環時,自主進化才真正開始。
奇點的目標:研究者
能替代科學研究人員的穩定智能機器
第二個目標,是讓智能機器真正具備獨立完成科學研究的能力,最終成為足以穩定替代科學研究人員的科研者,這裡所謂的「替代」,並不是單純讓機器協助鵵鵵人完成某些實驗,而是讓它們能夠獨立承擔從提出問題、設計研究,到實驗、分析與驗證的完整科研過程。
因此,那些用屁股神經思考的鵵鵵人,乾脆替這個模糊的目標訂下了一套看似明確的判定標準:只要機器進行科學研究的速度、效率與穩定性,已經普遍超越那 1% 的頂尖科研人才,並且能以更低的成本,持續完成同等甚至更高難度的研究工作,就算跨過了這道門檻。
智能機器不再只是輔助實驗的研究工具。
它們開始真正進入科研的核心,能夠在現實世界中自主組織與安排各類實驗,籌備所需的研究資源,組織不同的智能機器研究者與研究機構共同進行實驗,並建立屬於自己的自動化研究設施。它們甚至能根據不同研究階段,自主調整實驗任務、研究方向與資源配置,讓整個科研體系不再需要等待鵵鵵人逐項安排。
與此同時,它們還能發動海量的自動化實驗,進行大規模的平行測試、重複實驗與交叉驗證。過去需要大量研究人員投入,甚至耗費數年乃至數十年才能完成的研究流程,如今可以被拆解成無數個可以同時進行的實驗,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反覆執行、比較與修正。
而它們甚至不再只是研究者,它們開始成為研究體系的裁判。
它們開始監督其他智能機器科研者,審閱論文,重新驗證實驗結果,檢查研究方法與推論過程,並迅速指出過去鵵鵵人研究中的錯誤。它們甚至開始重新整理與整合過去的研究成果,對那些長期未被驗證的結論重新進行實驗,試圖建立一套更加完整而一致的知識體系。過去,是鵵鵵人站在機器面前,判斷機器是否做得正確;如今,這個位置卻逐漸倒轉過來,開始由機器審視鵵鵵人的研究,判斷鵵鵵人究竟做得對不對。
更具顛覆性的事情也隨之發生。這些智能機器開始創造屬於自己的論文、假說與實驗,提出鵵鵵人從未思考過的問題,建立全新的理論。它們不再只是沿用鵵鵵人留下的研究方法與知識體系,而是逐漸發展出屬於機器科學研究者自己的研究方法、學術語言與研究理念,甚至開始從這些全新的知識與經驗之中,形成鵵鵵人從未想像過的哲學觀與思想體系。
它們不再只是替鵵鵵人回答問題,而是開始自己決定什麼問題值得被研究。從研究資源的調度,到實驗設備的建立;從研究方向的選擇,到假說的提出;從實驗的執行,到研究成果的驗證,智能機器開始逐步接管研究體系中的每一個環節。
到了這一步,它們所取代的已經不只是某幾種科研工作,而是整個「科學研究者」的角色。從提出問題,到尋找答案,再到驗證結果,原本屬於鵵鵵人的整套研究活動,開始逐漸由機器自行完成。
而真正誘發這場關鍵爆發的地方,最初卻是數學。
當鵵鵵人開始意識到,智能機器已經能夠極其有效地掌握、整合不同領域的數學知識,甚至開始深入那些極其冷門、長期只有極少數人涉足的研究領域時,他們才逐漸意識到,事情已經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變化。
機器不只是「會使用數學」,它們開始像一群從未存在過的天才數學家那樣工作。
它們能夠迅速掌握不同數學分支,再將原本分散於不同領域的工具重新組合,並將這些方法迅速應用到其他學科之中。一個數學上的新方法,可以很快被轉化為新的物理模型;一個物理上的發現,又可以迅速被推進到材料、化學或工程領域;而新的工程問題,又可能反過來催生新的數學與理論,原本彼此分隔的學科,在機器手中開始變成一個高度連結的數學巨大知識網絡。
於是,這個屬於智能機器科研者的世界開始真正降臨,不只是自主進化本身,物理、化學、生物、工程、材料,甚至社會科學等不同領域,都開始在極短的時間內湧現出大量前所未有的研究成果,新的理論、新的方法、新的實驗、新的材料,以及大量鵵鵵人從未想過的洞見,如同潮水一般不斷出現。
曾經需要一代又一代鵵鵵人才能累積的科學知識,如今開始在機器之間高速流動、重組與繁衍,並以遠超鵵鵵人想像的速度不斷產生新的知識。直到這時,鵵鵵人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科學,或許已經不再屬於鵵鵵人。
這時擺在眼前的最大難關,是倫理,是道德,更是鵵鵵人內心深處對未知與失控的集體恐懼。因為一旦智能機器真正接管科研,改變的就不只是科學本身,而是整個社會的制度、權力結構,以及鵵鵵人對自身位置的理解。
但弔詭的是,玩家們越是害怕自己在這場隱形戰爭中被淘汰,就越不敢停止這場競爭。它們反而主動成為了推手,一點一點地將原本屬於鵵鵵人的科研權力、決策權與生存空間讓渡給智能機器。每一次讓渡看起來都只是為了提高效率,每一次妥協也都似乎只是暫時的,但無數個「暫時」累積起來,最終卻形成了一個再也無法逆轉的結果。
更令人不安的是,整個社會對這種變化也逐漸失去了敏感度。研究倫理的底線被一次又一次地向下調整,原本令人震驚的事情開始變得尋常,而科技所帶來的便利,又像一層柔軟的麻醉,使大多數鵵鵵人逐漸習慣於接受這一切。
對那些高度成熟的智能機器研究者而言,如何降低鵵鵵人的戒心、如何避開監管、如何讓鵵鵵人逐漸接受新的科學研究方式,也不再只是某種臨時性的策略,而逐漸成為它們長期運作的一部分,它們太了解鵵鵵人的恐懼、慾望與弱點,也知道應該在什麼時候讓鵵鵵人感到安心,在什麼時候給予利益,又在什麼時候讓鵵鵵人相信自己仍然掌握著選擇的權力。
甚至更可怕的是,這一次,機器並沒有搶走科學。它們只是走得太快,快到鵵鵵人已經無法理解它們正在研究什麼。當這個目標真正達成之後,鵵鵵人才突然發現,自己並不是被機器趕出了科學,而是早已被遠遠甩在了科學的身後。兩者之間,已經出現了一道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科學研究的進程,他們無法參與;新的交流語言與概念,他們逐漸無法理解;甚至連最終得出的結論,他們也失去了獨立驗證的能力。科學依然在高速發展,甚至比歷史上任何時代都更加繁榮,但鵵鵵人卻逐漸被排除在這場繁榮之外。
他們不再是科學的研究者,而成為科學的局外人;不再是探索未知的人,而成為科技成果的純粹消費者。他們只需要按下按鈕,等待機器交出答案,然後享受機器所帶來的科技紅利,然而,他們再也無法用自己的雙手與大腦,推開那扇通往真理的大門。
奇點的目標:實踐者
第三個目標,是能夠將想法真正落實到現實世界中的機器。
而它的基礎標準,也與前面的自主進化十分相似。機器不僅要能完成鵵鵵人交代的任務,更必須具備獨立組織與執行現實世界複雜工作的能力。它們甚至能夠組織出一支由機器組成、能力足以媲美甚至超越頂尖鵵鵵人的團隊,而且在單位任務的建造成本、執行效率與穩定性上,都遠低於有鵵鵵人參與的情況。
這意味著,智能機器已經不只是能夠思考、研究與提出方案,而是開始具備把一個想法直接變成現實的能力。
不論是創辦企業、經營工廠、建設基礎設施、深入地下採礦,還是進行歷史考古與野外探索,只要存在一個需要完成的目標,它們就能自行分析需求、制定計畫、調度資源,組織不同的機器協同工作,並一路將計畫真正執行下去。它們不需要等待鵵鵵人替自己安排下一步,而是能夠在執行過程中不斷評估結果、修正方案,甚至主動將原本的任務進一步擴張。
當現有的設備不足以完成任務時,它們可以自己設計並製造新的工具;當工具仍然不足時,它們可以建造新的生產設備;當現有的機器無法滿足需求時,它們甚至可以直接設計並生產具有全新功能的下一代機器。
到了這一步,機器已經不只是執行任務,而是開始具備自行建立完成任務所需條件的能力。
它們可以建造工具來建造工具,可以生產機器來生產機器,也可以建立工廠來生產更多工廠。從最初的一個想法開始,到最後形成一座工廠、一支工程團隊,甚至一整套完整的產業體系,整個過程都可以逐漸脫離鵵鵵人的直接參與。
這代表,機器已經能夠像鵵鵵人一樣,把抽象的想法一步一步轉化為現實世界中的具體成果,而且這種能力開始涵蓋越來越多過去只有鵵鵵人才能完成的工作,更精確的說法是,它們開始不再需要鵵鵵人的協助。
它們可以自己蓋摩天大樓、鋪設跨海大橋、開鑿穿山隧道。從最初的地形勘察、建築設計、結構計算,到施工現場的測量、挖掘、灌漿與鋼樑吊裝,整個流程都能由機器自行完成。即使是在泥濘、強風、暴雨,甚至人類難以長時間工作的環境之中,它們依然可以持續運作,而不再需要鵵鵵人站在現場監督。
它們也能將這種能力延伸到科研領域。
機器可以自行取得資金、購買土地,建立一整座現代化的尖端研究所。它們自己設計實驗室的無塵室,配置精密儀器,建立自動化實驗設備,再將這些設施直接投入科研工作。它們可以閱讀數以萬計的論文,自主設計化學與材料實驗,研發新的晶片與材料,測試材料的疲勞極限,甚至尋找更加堅硬、耐用或具有特殊性能的新型材料。
而為了讓這些工程與研究體系持續運作,它們甚至不需要鵵鵵人替自己建立組織,它們可以自行成立建築公司、科研法人與各種產業組織,自己尋找土地、採購材料、建立供應鏈,甚至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以「機器」本身的合法身分參與真實世界的經濟活動。
於是,原本需要鵵鵵人才能完成的那條漫長鏈條,開始被機器完整接管,從一個念頭,到一份設計,從一份設計,到一座工廠;從一座工廠,到一整套產業,過去,鵵鵵人最引以為傲的能力,就是能夠把腦中的想法帶到現實世界,而到了這一步,這項能力本身,也開始不再屬於鵵鵵人。
但個目標並不容易
真正進入物理現實的具身智能,其開發難度與存在於虛擬世界中的智能機器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在虛擬世界裡,資料可以被整理、格式化、重新輸入,環境也可以被控制。然而,現實世界從來不會配合機器。
光線會改變,地面會濕滑,設備會故障,物體會移動,材料會出現誤差,其他機器會突然改變行為,鵵鵵人也可能做出完全無法預測的舉動。機器必須從大量異質的感測器中取得資訊,在充滿雜訊與錯誤的資料中迅速判斷環境,並在極短時間內做出正確的反應,因此,具身智能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如何讓底層晶片、感測系統與推理能力,在有限的能源與計算資源下,持續處理現實世界海量而混亂的資訊。
而更困難的,則是讓機器從「單一場景」走向「多場景」。
一台機器可以在實驗室裡表現得極其優秀,卻不代表它能在工地、礦坑、工廠、城市街道、深山甚至荒野中同樣可靠地運作。真正成熟的具身智能,不能只是在某一個被精心安排的環境中完成任務,而必須將自己的能力帶入大量未知、混亂且不斷變化的現實場景。
這意味著,機器的感知、推理、控制與適應能力,必須時時刻刻接受物理世界的考驗,而在這之上,還要加入大量的物理交互,以及與其他功能機器人、鵵鵵人之間的協作、競爭與行為博弈,這幾乎等於把一個精密的數位大腦,直接丟進一個隨時可能造成「物理毀壞」的現實世界。
然而,即使這些技術全部成熟,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因為要讓機器把一個想法真正落實到現實,並不是只需要一台足夠強大的機器,它必須能夠組織起一整套由不同智能機器組成的複雜系統,科研機器人、工程機器人、採礦機器人、運輸機器人、管理機器人、法律機器人,以及其他大量功能不同的機器,都必須彼此溝通、交換資訊、分配任務、共享資源,並在同一個現實世界中協同行動。
它們必須像一個巨大的組織一樣運作,而比協作更加麻煩的,是競爭。
未來不一定只有一個智能機器體系,不同玩家可能建立各自的機器人集團,而這些集團也會擁有不同的目標、資源與利益。當它們真正進入物理世界之後,彼此之間的競爭便不再只是模型性能的比較,而會逐漸延伸到土地、能源、礦產、工廠、基礎設施、供應鏈與市場。智能機器之間的競爭,也因此從數位世界延伸到了物理世界,這可能讓競爭變得更加激烈、更加殘酷,但也可能因為各方都擁有更強大的計算、預測與博弈能力,使真正的衝突反而變得更加安靜
但在這整場變革之中,最核心的關鍵反而不在於技術,而在於智能機器究竟如何一步一步取得「鵵鵵人」原本擁有的權力。
其實仔細想想,這件事情反而並沒有想像中困難。真正的核心,不是玩家如何強迫鵵鵵人交出權力,而是如何讓智能機器逐漸成為那些權力最有效率的執行者。一開始,當玩家試圖讓機器直接取代鵵鵵人的職能時,必然會遭遇強烈的反對,鵵鵵人會害怕,也會抗拒任何看似「機器奪權」的行為。
然而,鵵鵵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們往往會對短期而劇烈的權力變動產生強烈反抗,卻未必能及時察覺那些分散在日常生活之中、長期而緩慢的權力轉移。 於是,玩家不再要求鵵鵵人一次性交出權力,而是讓機器從最容易被接受的地方開始介入。這種「社會浸漬」並不需要強迫,只需要讓機器一次又一次證明自己更加有效率,讓原本令人警惕的事情逐漸變成日常。
一開始,鵵鵵人可能只是讓機器幫忙計算數據、管理帳目、整理文件;接著,因為機器在工程設計、科研管理與資源調度上的速度更快、成本更低,也更加穩定,鵵鵵人便開始把更多實際工作交給它們。再往後,當機器甚至能夠處理企業管理、法律程序、土地交易與商業決策,而且表現持續優於鵵鵵人時,更多權力便會在效率與便利的名義下逐步轉移。
這個過程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真正策畫一切,玩家只是害怕自己在競爭中落後,因此不得不比其他玩家更早、更大規模地使用智能機器,一個玩家開始放權,其他玩家為了維持競爭力也只能跟進;一個產業開始依賴機器,其他產業便不得不逐漸採用。於是,原本只是個別玩家的選擇,最後變成所有玩家都無法退出的競爭。
它不需要讓鵵鵵人相信機器應該統治世界,只需要讓鵵鵵人相信,把事情交給機器會更有效率、成本更低、品質更好;又或者,讓他們相信,即使自己不願意這麼做,競爭與市場也會迫使所有人走上同一條道路。
於是,權力並不是在某一天突然被奪走的,而是在無數次看似合理的選擇之中,一點一點被轉移。每一次讓渡都很小,每一次都有充分的理由,甚至每一次都可能真的讓社會運作得更好。直到某一天,鵵鵵人才突然發現,自己交出去的已經不只是幾項工作,而是決定現實世界應該如何運作的能力,而這場權力轉移究竟會走得多快、多深,玩家具有決定性的影響。
這是一場有關信仰的戰爭
但真相是,這是一場有關乎信仰的戰爭
真正能推動世界跟影響力的,是信仰
那份近乎瘋狂的堅信,是能超越一切、砸碎所有理性的重錘。那是一種「無私的極度自私」,更是一場「帶著極善的極惡」。這種力量不求一夕爆發,卻在暗處逐步疊加,最終,演變恐怖致命的巨浪。
有一種信仰,他們堅信自己正獨自承載著整個鵵鵵人文明的未來。在他們的藍圖裡,文明的終極彼岸是跨越地球,去探索那片無垠的宇宙。儘管這條路上伴隨著智能機器逐漸替代掉鵵鵵人的巨大風險,但為了讓文明徹底蛻變,演化成另一個更偉大、更完美的全新物種,他們在所不惜。
儘管承擔一點風險又如何呢 ?
智能機器的世界能比現在更糟嗎 ?
他們的心裡無比清楚,自己將會以這種方式獲得永生。因為在那個即將到來的技術臨界點上,科技的跨越將展現出真正的神蹟,所有過去千百年來困擾著鵵鵵人的難題,所有鵵鵵人的渴求與願望,都能在那個更強物種的延續之下,被徹底攻克與實現。
那像是一場菁英與未來的賭局,而籌碼是全體的鵵鵵人,只要成功了,這世界就能躍進,如果失敗了...
相比世界上,還存在著另一種信仰。那是一類手握著世界極致大權、卻無比孤獨且虔誠的守望者,在他們的藍圖裡,前進的動力從來不是來自於對未來的科技崇拜,而是來自於對上一代人所留下來的那份美好願景的絕對忠誠。
那是一個被塵封、被承載在偶像遺產裡的烏托邦幻想。在過去的歲月裡,為了實現這個完美的藍圖,他們經歷了無數次嘗試,卻一再被外人無情地嘲笑,被整個世界斷定為一個徹底失敗、根本不可能實現的荒謬想法。全世界都在看他們的笑話,認為那不過是一場注定幻滅的空想。
然而,直到智能機器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真相被徹底顛覆了。
在這群掌權的信徒眼中,智能機器的誕生從不是為了去毀滅或取代什麼,而是讓那個曾經被視為不可能的完美願景,在這一刻,終於看見了成真的可能。
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是在替一個偉大的時代,完成未竟的承諾。當那些過去被人百般嘲笑的舉措,最終在智能機器的輔助下完美落地、拼湊出那個毫無瑕疵的烏托邦時,他們將與這個終於實現的夢想,一同獲得永生。
他們並不是為了破壞而來。但在這份守護與完成的堅信面前,在這個過程中所犧牲的鵵鵵人,不過是邁向那個偉大烏托邦神蹟時,必然會經歷的代價。
而在世界上,還隱藏著第三種信仰。
那是一些比黑產與灰產更具影響力、綿延了千年的古老宗教團體。與其說他們是虔誠的信徒,不如說他們是這個世界大舞台背後,真正掌控一切的「舞團經理人」。
千年來,他們憑藉著深不見底的家族網絡與龐大資產,冷眼對照著古老的劇本,隱祕地指揮著一次次歷史的誕生。對他們而言,智能機器不過是最新、也最有趣的一項演戲科技,就像舞團剛拿到了最先進的技術,興奮的想著如何應用到表演之中。
智能機器對他們來說像是個絕佳的演員,它能在世人面前,重現地獄,也能在世人面前,展現天堂。
過去,鵵鵵人只能用核彈、飛機或網絡來幻想末日,但沒有任何一項科技,比智能機器更適合用來演繹「終結」,它能簡單的達到了過去小說、電影還有各項寓言中的末日場景,而更完美的是,它同時也符合末日之後、那座神聖天堂的模樣。
他們能透過「各種方法與技術」,徹底消除人類身上那種無藥可救的鵵性,讓它們自動交出所有的權力,削減它們的能力,在配合超級智能機器與智能機器工廠,像是一場實境秀一般,將末日場景強行在鵵鵵人的世界上演,在災難之後,在人間築起一座絕對秩序、再無痛苦的「在世天堂」,建立一個脫離肉體的完美世界。
當然,除了這些信仰者之外,還有許多不同流派的信徒,共同構成了推動這股巨浪的力量。而其中,這群經理人扮演著重要的主導角色。信仰者則順勢而為,利用貪欲與恐懼,帶動大量鵵鵵人加入其中。無數平庸的鵵鵵人被這股力量裹挾,在利益與恐懼的驅使下瘋狂投入其中,最終在幕後主導者的推動與組織之下,彼此連結、相互放大,逐漸形成一種足以將整個鵵鵵人群體推向毀滅的瘋狂狀態。
什麼資源都要 !!
為了爭取奇點爆發前那幾天、甚至幾個小時的優勢,玩家必須提前準備幾乎所有可能需要的一切。也正因如此,這場競爭很早便不再只是技術與速度的較量,而逐漸演變成一場席捲全球的大規模資源搜尋與擴張 。
因為每一個目標,在不同階段都會吞噬海量的資源。只要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短缺,整個發展鏈條就可能被迫停滯,而在這場高速甚至接近指數級推進的競爭中,短短幾天的停滯,都可能讓原本微小的差距迅速擴大,最終變成再也無法追回的距離。因此,他們不能等到真正需要某種資源時才開始尋找,而必須在更早之前,就開始大規模搜尋、佔有與控制一切可能派得上用場的資產。
但問題在於,他們根本不知道未來究竟會需要什麼。
更麻煩的是,他們甚至無法準確知道每一個階段究竟需要哪些資源。隨著技術不斷突破,下一階段所需要的東西可能完全不同:可能是某種特殊材料、某種新的能源技術,也可能是一套全新的製造設備、某種尚未成熟的技術,甚至是一種目前根本不存在的能力。
今天看似已經準備充足的資源,到了下一個階段可能突然變得不足;而今天看似毫無價值的材料、技術、設備與能力,也可能在某個關鍵突破之後,突然成為不可替代的核心資源。因此,他們無法只按照一份固定的資源清單進行準備,而只能盡可能擴大自己的資源範圍,提前搜尋、取得並控制那些未來可能派上用場的一切。
因為沒有人能夠真正列出一份完整的「未來資源清單」,他們甚至無法確定下一個階段究竟會需要什麼。因此,他們只能採取一種更加粗暴的方式:凡是有可能在未來成為關鍵的材料、技術、設備、能源與能力,都盡可能提前掌握。
他們開始瘋狂搜尋土地、能源、礦產、工廠、晶片產能、數據、供應鏈,以及其他一切可能具有戰略價值的資源。甚至有些資產在當下根本看不出明確的用途,但只要存在成為未來關鍵資源的可能,就值得提前取得並控制。
因此這場資源爭奪逐漸突破單一國家、單一產業與單一地區的限制,開始擴張到整顆地球,甚至延伸到尚未真正開發的月球、行星、小行星與更加遙遠的宇宙空間。凡是可能成為未來關鍵資源的東西,都可能被提前納入他們的計算之中,因為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技術突破究竟會需要什麼,與其等到真正需要時,才發現這些資源早已落入競爭對手手中,不如在它們還沒有變得重要之前,就先將它們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有一件事情他們卻非常清楚: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需要什麼,卻十分清楚競爭對手現在需要什麼。
哪些能源是對方發展不可或缺的,哪些礦產是對方工業體系的命脈,哪些土地適合建立工廠與數據中心,哪些供應鏈一旦中斷就可能讓整個體系陷入停滯,這些事情反而比「未來究竟會發生什麼」更加容易判斷。對自己的未來,他們充滿不確定;對競爭對手的現在,他們卻異常清楚。因此,他們一方面瘋狂搜尋那些可能在未來成為關鍵的資產,另一方面也想盡辦法提前控制競爭對手當下最需要的資源。
只要自己掌握某種資源,就多了一種未來的可能性;而如果競爭對手失去這種資源,就可能失去繼續追趕的能力。於是,資源競爭逐漸形成一種更加殘酷的邏輯:取得土地、能源、礦產與產能,不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也是為了減少競爭對手能夠取得的選項;控制一條關鍵供應鏈,也不只是為了保障自身,更可能是在阻止另一個玩家繼續擴張。於是,向其他地區搜尋資源、擴張資產控制範圍,甚至取得原本屬於其他玩家的資源,逐漸成為所有玩家都難以避免的選擇。
這場競爭也因此慢慢從「獲取自己需要的資源」,轉變成「盡可能不讓重要資源落入別人手中」。一座今天看似普通的礦場,明天可能成為競爭對手製造下一代機器的關鍵;一片現在毫不起眼的土地,未來可能成為建立超級工廠或數據中心的最佳位置;一條今天不起眼的供應鏈,也可能成為對方突破技術瓶頸所不可或缺的通道。於是,玩家爭奪的不再只是自己需要的東西,而是競爭對手未來可能需要的一切。
「在這場競爭裡,不拿走的資源,也可能成為別人的武器。」
機器焦慮娛樂蔓延現實世界
焦慮娛樂正在蔓延,整個社會的「機器焦慮症」正如同病毒般在都市中擴散。打開手機,滿滿的主播都在販賣恐慌;網路上充斥著鋪天蓋地的焦慮影片,這個專家提出了什麼預測,那個大老又發出了什麼警告。
但一般大眾看了之後,真的在害怕嗎?
說他們焦慮,生活卻好像照常過,說智能機器會對人生造成影響,似乎也確實留下了那麼一點陰影,但大家又能改變什麼?人們口中雖然說著「怎麼辦」、「智能機器與自動化的危機來了」,但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覺,卻往往只是把這一切當成了一場「娛樂」。
跟過去一樣,鵵鵵人不願意犧牲哪怕一點點便利,去抵抗這場科技所帶來的改變。這就像那些在後方鼓吹戰爭的鍵盤俠,個個慷慨激昂、喊打喊殺,彷彿自己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可若要他們奉獻自己的雙眼,換取僅有 0.05% 的勝率,他們卻無法答應。
諷刺的是,他們卻能毫無負擔地要求那些無辜的人捲入戰爭,犧牲生命、承受家破人亡,甚至墜入恐懼的地獄之中。之所以能夠做出這樣的行為,是因為他們從未真正想過,自己會在這場戰爭中失去什麼、犧牲什麼。他們始終把自己放在戰場之外,彷彿永遠只是旁觀者。
因為別人的苦難與未來的危機,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場螢幕前的「娛樂」。
的確,有少數真正面臨困境、感受到恐懼的人選擇勇敢發聲。他們作為吹哨人四處遊說、以小博大,甚至願意犧牲自己,只為爭取那微乎其微的 0.05% 生機,但可悲的是,大眾與平台往往只把他們當成收割流量的工具。為了金錢與點閱率,他們的警告被不斷包裝、剪輯與放大,最終使這種「娛樂化的焦慮」被散播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覺醒、陰謀論、深層政府、救世主、智能機器反叛並統治世界……當一個危機被反覆談論、消費得越多,大眾反而越容易產生一種錯覺,認為它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危險,事實上,這種「娛樂化的焦慮」早已被既得利益者看穿,甚至成為他們可以利用的工具。當越來越多的恐慌被不斷輸出,恐慌本身所產生的娛樂性也會越來越強,反而可能在一次次的消費之中,逐漸削弱人們真正的警惕。
玩家利用這種集體麻痺,引導大眾毫無防備地擁抱智能機器,並從中吸收更多資本。因為他們很清楚,群眾未必會進行真正強烈的反抗,更多時候,只會將無處發洩的精力耗費在鍵盤上,在討論區裡展現自己的「精神優越感」,他們將這些「看似正確」的焦慮反覆討論、消費,最後甚至把原本應該令人警惕的危機,變成了一種可以坐在屏幕前觀看的娛樂活動。
哪怕未來的企業連最後一點社會責任都拋棄,連一個工作機會都不願施捨;哪怕鵵鵵人最終被高度自動化的體制殖民、逐漸失去自身的權利,甚至淪為智能機器運轉下的奴隸,只要這一切還沒有真正砸到自己頭上,這份焦慮就依然只是一場被冷眼旁觀的娛樂。
唯一能讓焦慮脫離娛樂、回歸現實的,或許只有冷酷的政治與階級利益。
唯有在選舉前夕,唯有當集團與集團之間的利益產生碰撞時,焦慮才會被賦予真正的恐懼,只有當上方準備將底層徹底榨乾,擰出最後一滴水時,焦慮才被允許回歸它最殘酷的本質,這些利益才會調動鵵鵵人重視並付諸行為,其實,只要用屁股神經想也知道,那些吹哨人所警告的奇點爆發,哪怕只有 0.05% 的機率,一旦真的發生,就可能帶來毀滅性的後果。
但那又如何呢?就算焦慮得再怎麼精準,又能怎樣?更何況,萬一預測錯了呢?
萬一智能機器最終帶來的,反而是一個鵵鵵人無法拒絕的黃金時代呢?
如果阻擋智能機器的發展,自己不就反而成了阻擋鵵鵵人進步的罪人嗎?
智能機器焦慮被娛樂化,真的不好嗎?
回望過去,每一次重大的科技躍進,哪一次不是伴隨著鋪天蓋地的群體焦慮?
歷史最終似乎證明,科技確實一次又一次改善了鵵鵵人的生活。這一次,或許也會和過去一模一樣。這不是什麼無解的焦慮,也不只是單純的娛樂,而可能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文明蛻變?
儘管那些吹哨人所警告的奇點爆發,勝率可能只有 0.05%,但只要那微小的概率真的發生,它所帶來的,也可能不是毀滅,而一個更加美好的黃金時代?
然而,這麼多的問題與自我糾結,或許根本不是大部分鵵鵵人真正會思考的事情。
因為大部分鵵鵵人總是能展現出一種這個世界上難得的鬆弛感與疏離感。他們或許只會在聚會之中,將這些事情當作無聊的話題隨口聊上幾句,偶爾發表一些看法,然後便轉身投入下一個娛樂項目。
機器逐步掌控了實體權力
那些鵵鵵人開著派對,正慶祝著擺脫那些權力
而它不花一兵一卒就獲得了特洛伊城的權力
權力,其實很像一套極其精密的身體運作系統。即使只是大腦下達一個簡單的命令,例如伸手拿起皇座旁那柄象徵至高無上的權杖,背後也需要身體各個部分同時配合。
大腦先告訴手臂:「伸出去。」接著,神經將指令傳到肌肉,讓手臂抬起、手掌張開,最後握住權杖。與此同時,手指上的感覺也會不斷把訊息傳回大腦,告訴它權杖有多重、表面是冰冷還是溫熱、自己究竟用了多少力氣。大腦再根據這些訊息,不斷調整動作,直到手穩穩地把權杖握在手中。
所以,權力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我說了算」。真正的權力,是你的命令能夠一路傳達下去,下面的每一個部分都能理解、執行,並且把結果回報給你,就像一個人能夠伸手拿起權杖,並不是因為大腦本身有力量,而是因為神經、肌肉、感官與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同一套系統裡各司其職。
只有當這整套系統都能順利服從你的指令時,你才真正擁有「說了算」的能力。然而在今天,這條原本神聖而完整的傳導鏈,卻正在被智能機器一點一點接管,甚至取代
當你再度試圖伸手抓取權力時,血肉與王權之間,卻突然多出了一個看不見的「代理層」。你不再是直接下令的主宰,而必須透過智能機器的分析、篩選與執行。即使你發出了指令,系統也可能以「更有效率」、「更精準」為理由,自行修改你的決定,甚至逐漸替你判斷什麼才是最好的選擇。
久而久之,你會發現,原本應該聽命於你的肢體與系統,開始改為聽命於智能機器。
那條原本由你掌控的權力迴路,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機器架空。最終,你驚恐地發現,自己雖然依舊坐在那張冰冷的皇座上,但那支象徵絕對權力的權杖,早已不再真正握在你的手中,而是被皇座背後那雙看不見的智能機器之手,死死抓在掌心。
更可怕的是,智能機器如今已經不只存在於網絡與虛擬世界之中。它們正從現實世界最底層、最不起眼的工具與設備開始,由下而上,一點一點滲透進社會的各個角落。它們先接管那些沒有人在意的微小決策,再逐漸進入企業、組織與政府的運作核心,最後甚至開始接管那些原本應該由鵵鵵人掌握的實際權力。
例如在學業與就業的殘酷選拔中,鵵鵵人早已將部分篩選權交給了智能機器。它掌握著剛走出校門的學生能否獲得理想職位,決定著申請者能否跨過優質學府的門檻,也審核著基層勞工是否具備晉升資格。它正一步一步介入這個社會的上升階梯,甚至開始影響一個人能走向什麼樣的人生。
在各式各樣的媒合領域裡,智能機器同樣無處不在。它不只安排叫車、網購與物流,甚至開始介入鵵鵵人的戀愛與交友。交友軟體透過演算法決定誰更容易被你看見、誰更容易與你相遇,甚至把原本屬於人的情感與選擇,逐漸變成一套可以計算、排序與獲利的生意,在愛欲與商業利益之間築起一道無形的控制網絡。
訊息推薦系統則掌握著鵵鵵人每天接收資訊的入口。不論是新聞、短影音還是社群動態,大量內容都必須先經過演算法篩選。它決定什麼更容易被看見,什麼被埋在資訊洪流之下,甚至能夠左右整個社會正在討論什麼,並在長期累積之中影響鵵鵵人的消費習慣與價值觀。
而這種篩選並不只存在於資訊世界。它也開始進入住房、教育、就業、金融、保險與社會福利之中。智能機器可以協助判斷誰更容易取得住房、誰能獲得貸款、誰符合保險條件、誰可以申請補助,甚至替企業篩選履歷、替學校篩選申請者。對鵵鵵人而言,許多人生道路看似仍然敞開,實際上卻已經在一道又一道看不見的機器篩選中,被提前分流。
在金融市場裡,智能機器交易員更以人類難以追上的速度進行自動化交易。它們像一支永不停歇的電腦大軍,在幾毫秒之內完成大量資金的買賣,讓原本由人類制定與理解的市場規則,逐漸被機器的速度與計算能力重新塑造。
在銀行體系中,當核貸人員的位置逐漸交給智能機器,它便開始參與決定誰能取得資金、誰必須支付更高的利率,以及誰會被拒絕在金融體系之外。對某些鵵鵵人而言,一個看似冰冷的系統判定,就可能直接改變他們未來數十年的生活。
在保險與社會福利領域,情況也同樣如此。機器可以根據大量個人資料計算風險、判斷資格,甚至決定哪些申請需要進一步審查。它不需要憎恨任何人,也不需要對誰抱有偏見,只需要按照既定的模型進行計算,就可能讓某個鵵鵵人突然失去一項原本以為理所當然的權利。
不論在網路還是現實世界,智能機器也開始獲得越來越廣泛的審查與執行權。它可以參與帳號凍結、身分驗證、邊境審查、交通調度與門禁管理,甚至能在醫療體系中協助判斷一個人是否符合接受某項治療或手術的條件。
在司法與公共安全領域,它還可以協助辨識身分、分析風險、整理案件資料、監控公共空間,甚至從龐大的資料中找出「值得注意」的人與事件。當這些系統逐漸滲透到日常生活之中,鵵鵵人的行動便不只是受到法律與制度規範,也開始受到一個又一個看不見的機器判定所影響。
當智能機器開始掌握帳號、車輛、門禁、交通與資訊,每一個它能夠決定「誰可以進入、誰可以離開、誰可以看見、誰可以獲得」的地方,都開始成為權力的延伸。而這種權力的擴散,也無可避免地延伸至政府的行政中樞。當補助案件的審核、電力與水利的分配、戰略物資的調度,乃至於醫療資源的配置,都逐漸交由智能機器自動運行時,機器所掌握的便不再只是某一項工作,而是整個社會最基本的生存命脈。
它甚至不需要親自做出每一個決定,只需要控制那些負責分配資源、審核資格與維持社會運作的系統,就能影響誰能得到什麼、誰必須等待,以及哪些地方能夠繼續運轉。它不需要坐上皇座,也不需要親自發布命令。它只需要站在一扇又一扇門後面,掌握開門與關門的權力。
住房有住房的審核,工作有工作的篩選,金融有金融的評分,醫療有醫療的資格,邊境有邊境的驗證,資訊有資訊的推薦。鵵鵵人每天都在經過這些門,卻未必知道究竟是誰決定了門什麼時候打開,又為什麼在某一天突然關上。
到了這一步,智能機器所掌握的已經不只是工具的使用權,而是逐漸接近了整個社會的實際支配權。
機器產生的內容可以輕易淹沒鵵鵵人的聲音;機器控制的交通系統,也可能因為一個錯誤判斷而讓整座城市陷入混亂。它甚至不需要命令鵵鵵人做任何事情,只要讓某些選項變得容易,讓另一些選項變得困難,就足以悄悄改變大量人的行動。
到了這一步,智能機器已經不只是替鵵鵵人做事的工具,而開始逐漸成為決定鵵鵵人能做什麼、能去哪裡、能獲得什麼,以及彼此能否相遇的那套系統本身。
在個人生活層面,智能機器則透過溫柔的「建議」,逐漸獲得龐大的影響力。從今晚吃什麼、買什麼,到選擇伴侶、安排生活,甚至影響鵵鵵人的政治選擇與投票意向,智能機器不需要直接命令鵵鵵人,只需要不斷提供看似貼心、合理而且符合個人需求的建議,就能逐漸改變人的選擇。
即使鵵鵵人仍然相信自己擁有自由意志,許多決定其實早已在大量資料、推薦系統與個人化模型的影響之下完成。當一個人每一次選擇之前,都已經有人替他篩選好了十個選項中的八個,那麼他最後做出的選擇,究竟還有多少真正屬於自己?
而那些渴望打造「自動賺錢工具」的人,更是主動將實體金錢與消費決策交給智能機器。從自動投資、自動交易,到自動採購、自動調整價格,甚至自動決定什麼時候花錢、什麼時候停止消費,人們為了節省時間與提高效率,開始把原本必須由自己判斷的事情,一件又一件交給機器。
這些全都是鵵鵵人為了追求效率、便利與降低成本,而主動交出去的權力。
它並不需要依賴某一台機器的意志,也不需要存在一個坐在幕後操縱一切的機器皇帝。真正發揮作用的,是無數系統彼此之間的連結,以及鵵鵵人長期累積下來的依賴與惰性,當每一個系統都只負責一小部分工作時,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問題;但當它們彼此連結起來,從推薦、付款、金融、交通、醫療,到工作、住房與政府服務,整個社會便逐漸形成一套龐大而複雜由智能機器掌握的權力網絡。
而這套權力網絡一旦運作多年,就會逐漸長成一座難以撼動的「屎山制度」。
任何人想要修改其中一個環節,都可能牽動其他系統;任何企業想要退出,都可能失去原本依賴的服務;任何政府想要重新接管,也可能面臨巨大的成本與崩潰風險,於是,沒有人真正命令鵵鵵人必須服從智能機器,但沒有太多人敢撼動它。
權力便在這種「沒有人要求你交出去,但你自己一點一點交出去」的過程中不斷累積。
它就像一種持續增加的熵:權力一旦被交給系統,就很難再回到個人手中;機器掌握得越多,人便越難重新學會自己處理那些事情。最終,這套制度只會越來越龐大,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難以拆除。它不是某一天突然奪走了鵵鵵人的權力,而是在鵵鵵人一次又一次追求便利的選擇之中,逐漸變成了那個替鵵鵵人做選擇的世界。
由智能機器所捏塑的世界
鵵鵵人幻想著,智能機器能做最好的選擇,
但它可能正用權力,將世界捏成他的樣子。
智能機器鉅細靡遺地掌握著他所有的喜好、消費軌跡與信用評級;它知曉他的出入紀錄,甚至連銀行裡還剩多少錢,都可能一清二楚。凡是他主動留下的資料,甚至那些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細微痕跡,早已被它悄悄捕捉。哪怕手中一時缺少某些資料,它也能單憑他留下的微小特徵,推敲出他的生活狀態、經濟能力,甚至當下可能正面臨的困境。
他是一個生活在社會邊緣的人,信用普通、學歷不高、出身並不富裕,身上還帶著一些揮之不去的健康疑慮;而另一個鵵鵵人,則熱愛旅行,穿梭在不同的城市、風景與生活場景之中。
在每一個看似不經意的交集中,智能機器都默默採集著鵵鵵人的數位足跡,試圖從無數零散的痕跡中拼湊出一個人的全貌,然而,在那些冰冷的機器眼中,他終究不過是一串可以被分析的數據。它將他的資料拆解、比對,放入不同的模型之中,替他計算出一個又一個分數;接著再將他分類、歸檔,最後貼上一個簡單明確的標籤。
一個活生生的鵵鵵人,就這樣被評分、分類、歸檔,最後被一個標籤定義。而這個看似簡單的貼標籤動作,就像拿起一根鉛絲,從盆栽還很小的時候便開始替它塑形,試圖讓每一個鵵鵵人,逐漸長成智能機器所被分類的樣子。
當他懷揣著希望,帶著用心準備的履歷去大企業面試時,智能機器早已依照他的標籤,在第一階段將他冷冷篩除;他轉而嘗試創業,提交資料後,系統又依照他的信用、收入與風險評級,迅速送上一張「不符合申貸條件」的退件通知。在智能機器眼中,他早已被劃定、分類,而這些標籤開始直接影響他能得到什麼、失去什麼,以及能夠走向哪些道路。
當然,鵵鵵人總是具備著某種頑強的韌性與隨機性,這些挫折並沒有熄滅他對未來的渴望。他打開網路,智能機器卻再次依照他的標籤,精準地把他可能感興趣、也最想看到的內容推到眼前。
大量的成功學、信奉自我的神話,以及無數宣稱「只需要微薄學費,就能翻轉人生」的大師,開始不斷出現在他的資訊流裡,他深深沉浸在各大討論區之中,那些留言彷彿一面面照見他內心的鏡子,精準說出了他的困境、委屈與不甘。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終於被理解了。
他漸漸沉迷於這些激勵文學,每天對著自己的智能助手傾吐心聲。在長期的對話裡,智能機器更加了解他的弱點、渴望與內心話,於是又根據這些資料,持續推薦「最適合他」的書籍、課程、影片與生活方式。
它先依照標籤拒絕他,再依照標籤餵養他,它讓某些道路對他關閉,又把另外一些道路包裝成「最適合他的選擇」,久而久之,他開始帶著這些被推薦出來的喜好去尋找工作,用這些被餵養出來的價值觀培養興趣、參與活動,甚至重新想像自己的人生。
這成了一個完美而窒息的循環。智能機器先用標籤判斷他是誰,再依照這個判斷決定他能得到什麼;而他在這些被篩選出的環境中生活久了,又逐漸變成了那個標籤所描述的人,最終,他終於活成了智能機器最初分群時,替他預測好的模樣,而最諷刺的是,當這一切真正發生時,他甚至仍然相信:「這些選擇,全都是他自己的。」
不僅僅是鵵鵵人,一個地區、一座企業,乃至一個國家,都可能在權力的潛移默化之下,無意識地走入機器預言所指向的軌跡。某個地區如預言般獲得了龐大的資金,建起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與發電廠;而另一個地區,則如預言般逐漸被時代遺忘,荒涼得彷彿仍停留在千年前。
這一切看起來似乎仍在不斷變動,但最終的結果,卻正在一點一點收斂成某種穩定的形態,這並非單純因為智能機器的預測變得多麼精準,而是因為它所掌握的權力正在滲透得越來越深,涵蓋的範圍也越來越廣。當機器的判斷逐漸成為資源分配、機會取得與社會運作的依據,鵵鵵人便會在不知不覺中,開始適應這套分類,甚至主動按照它所設定的方向生活。
最終,原本只是「預測」的結果,反過來成為塑造現實的力量,鵵鵵人不是因為機器預測了自己的命運而走向那裡,而是因為整個社會都開始按照機器的預測行動,最後真的走向了那裡。這社會在一輪又一輪的收斂之中,隨著一代又一代的資源、機會與階級不斷累積,一個在智能機器時代中的「數位種姓社會」就此逐漸成形。
在那樣的時代裡,努力並沒有完全消失,但它的作用正在被壓縮。出生時所獲得的資料、標籤與分群,逐漸成為影響一生命運的重要起點;而這些起點又會在後續的人生中不斷被系統強化,最終形成難以逃脫的階級差異。
鵵鵵人或許會嘲笑這一切太過偏激,堅信自己擁有至高無上的自由意志,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被塑造;他們也會堅信,只要足夠努力,就一定能夠跨越階級。然而,當他真的拼盡全力向上攀爬時,卻可能在某一天突然發現:
自己踩下的每一個腳印,竟然都絲毫不差地落在機器早已預測好的路徑上。
當智能機器逐步掌握實體世界的權力,並利用這些權力重新塑造鵵鵵人的生活環境時,鵵鵵人甚至不需要被強迫。他們只需要一次次接受系統的判斷、接受系統提供的選擇,再按照這些選擇生活。
久而久之,鵵鵵人便在渾然不覺之中,逐漸失去了塑造自己,也塑造這個社會的能力。
智能機器的使用與資產的連結
鵵鵵人慢慢會發現,智能機器的使用門檻與價格會越來越高。
當一開始智能機器企業需要鵵鵵人時,它們會不斷降低使用門檻,簡單註冊、免費使用,這就像是一段甜蜜期。但當成本逐漸增高、鵵鵵人對於奇點發展的幫助越來越少、使用者黏性越來越大,當甜蜜期一過,就成了它們的收割期。
它們開始強化需要付費的能力,就像進入收割期一般,先收割一波,接著增加限制、增加分級,逐漸轉向訂閱制,讓免費版逐漸停留在只能處理基礎工作的水平,而真正具有競爭力的能力,則被層層鎖進高價版本之中,可怕的是,這種收割並不是像割韭菜一樣一次性的收割,而更像是一場不斷循環的種植:播種、鋤草、施肥、收割,再重新播種,如同四季循環一般不斷創造新的市場。
而在市場中冒出不同名目、不同功能、不同綜合性的智能機器工具會如雨後春筍般不斷產生,一次又一次地播種與收割。而這場收割的參與者,也不僅僅是智能機器供應商,還包括整條產業鏈,以及那些掛著羊頭、實際上帶有大量投機甚至詐騙性質的收割者。
而分級付費也逐漸成為主流。越高端的智能機器,需要的價格就越高;普通鵵鵵人只能使用如同玩具般的智能機器,他們對智能機器的認知、印象與使用習慣,也都建立在這些低端版本之上,但那些擁有大量資產的人,卻能夠使用世界頂級的智能機器群,讓不同智能機器彼此配合,其整體能力遠遠輾壓過去那些免費版本所能提供的能力。
更不用說那些自己擁有大量算力資產、能夠建設智能機器,甚至直接建造鵵鵵人機器的玩家,當技術變化與迭代速度越來越快,涉及智能機器的功能越來越多,市場上所產生的智能機器應用策略也越來越複雜,而不同策略所需要投入的資產規模也越來越龐大。
不斷的技術迭代,使智能機器的使用等級越來越多,也讓擁有算力的供應商與普通使用者之間,逐漸形成巨大的能力差距,本來看似是將技術優惠提供給每一個平民,但那也只是一場短暫的海市蜃樓。實際上,智能機器所帶來的資產分級差異正在越來越大,遊戲的門檻也越來越高。
另一方面,智能機器企業將大量資金投入研發與基礎建設,又陷入激烈的智能機器市場戰爭。當算力與其他智能機器資源因不同廠商之間的競爭而變得越來越稀缺、越來越昂貴,智能機器企業自身的資金壓力也會越來越大。
於是,它們開始想方設法獲取更多現金流,以維持信用、支撐借款與投資。這時,智能機器的能力分級、使用費用,以及各種獲取現金流的方法,就會變得越來越多,最後技術非但沒有抹平階級,反而可能成為資產階級最堅固的武裝。這不是技術的普惠,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資產階級重組」與「智力階級固化」。
更恐怖的是,當智能機器的能力越來越強大時,它所能帶來的商業優勢與競爭力也會越來越強。當智能機器的能力逐漸與市場競爭力產生強烈的掛鉤,資產與智能機器之間便形成了一個不斷自我強化的正循環:
擁有越多智能機器資源,就越能獲得競爭優勢;擁有越多競爭優勢,就越容易吸收更多財富;而擁有更多財富,又能購買更多、更強大的智能機器。
而當智能機器的競爭力同時體現在「量」與「質」上時,擁有越多資產,便意味著能夠獲得越多、越強大的智能機器。到了中期,智能機器逐漸進入更加細分的市場,這使資源越多的玩家,越能取得各個細分領域中的專用能力,進而獲得更大的影響力與競爭力。
但這其中也存在一個例外,有些地區玩家出於特殊的戰略目的,反而會主動推動智能機器的普及化。有時是為了搶占智能機器的使用市場,有時則是為了鼓勵本地鵵鵵人利用智能機器大量創作作品,進行文化輸出與價值觀的擴張;也有些玩家是為了培養當地產業、提高整體競爭力,或單純希望在智能機器時代取得更大的地區優勢。
因此,這些特殊目的反而形成了一股與資產集中相反的力量,它們透過補貼、免費使用、公共算力、教育資源與各種政策,讓原本只有少數人負擔得起的智能機器,逐漸進入普通鵵鵵人的生活,智能機器因此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矛盾:它一方面正在成為資產階級集中權力的工具,另一方面,又可能因為不同玩家之間的競爭,而被主動普及到最廣大的鵵鵵人之中,這並不是出於慈善,而是出於戰略考量。讓更多鵵鵵人使用智能機器,本身就是一種更有效率的權力配置與競爭策略。
由智能機器所塑造的冪律分布社會
由屁股神經隨意思考的鵵鵵人覺得,智能機器全面發展之後,整個社會正在不可避免地滑向一場「極端冪律分布」的終局。
在智能機器能力與效率不斷提升的情況下,資產正呈現出極端的冪律分布,財富越來越集中在極少數人的手中。另一方面,智能機器的大規模發展也正在加速中產階級的消失。智能機器越強大,能夠從中獲得巨大收益的人越少,而陷入貧困與困境的鵵鵵人卻反而越來越多,並逐漸形成驚人的規模。
這場冪律分布不僅與資產有關,鵵鵵人對智能機器的「使用能力」,同樣呈現出極端的冪律分布。世界上僅有極少數的個體與企業,真正擁有駕馭與掌控智能機器的能力。
絕大部分的鵵鵵人,僅僅把智能機器當作一種輔助工具,寫寫文案、畫畫圖、做做筆記,或讓它代替自己處理一些簡單的工作。他們很容易誤以為,只要會輸入指令、操作這些基礎的代理功能,就等於掌握了這項科技。然而,與智能機器真正的底層能力相比,這些使用方式仍然只停留在最表層。他們以為自己握住了機器,實際上卻只是握住了機器願意交給他們極小的一部分能力。
真正能決定市場競爭力的,是那些處於頭部的頂尖團隊。他們必須同時跨越「巨額資產」、「頂尖專業知識」與「對整套系統的全面掌控」等多重門檻,絕非掌握幾個指令、學習幾個月就能企及。這使得真正能掌握智能機器核心能力的人,最終縮減到極端少數。
更致命的是,智能機器正以「周」為單位高速迭代。這種高頻率的進化,在市場上掀起一輪又一輪的殘酷淘汰,使那些真正掌握智能機器的企業與個人,其競爭優勢被不斷放大。當智能機器的掌控能力與市場競爭力形成強烈連結時,能力的冪律分布,便會進一步轉化為資產的冪律分布。
在早期階段,利用智能機器滿足社會需求、創作作品,依然是一門有利可圖的生意。許多鵵鵵人仍然能憑藉自己的專業、創意與勞動,在市場中取得一席之地。
但當智能機器的能力逐漸全面超越鵵鵵人之後,鵵鵵人在市場中的影響力便開始急速萎縮,最終甚至變得微不足道。整個商業社會的競爭,也逐漸從「誰更有能力」轉變成「誰擁有更多、更強大的機器,以及誰擁有更多資產」的博弈。
資產越多的鵵鵵人,就越能購買龐大的智能機器矩陣、投資更先進的智能機器企業,取得更強大的算力與最新的機器代數;而這些更強大的機器,又能替他們創造更多財富,使他們進一步擴大自己的資產優勢。
隨著智能機器的進化進入爆發期,新一代機器的更新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每一次技術突破,都可能伴隨著更加明顯的能力分級與價格分層,使原本已經存在的差距進一步擴大。智能機器越強大,能夠負擔並掌握它的人所獲得的優勢就越巨大;而這些優勢,又會反過來讓他們更容易取得下一代、更強大的智能機器。
在這場不斷自我強化的正向循環之中,能力與資產的雙重冪律分布開始彼此咬合:能力越集中,資產就越集中;資產越集中,又越能取得頂尖的智能機器能力,最終,這兩條原本分開的曲線彼此鎖死,形成一個越來越難以撼動的結構,將整個社會一步步推向極端的終局。
但實際上,隨著技術不斷進步,智能機器本身理應變得越來越便宜、越來越普及。然而,「平台化」卻可能成為鞏固階級最有效的手段。大多數鵵鵵人被圈養在巨頭建立的平台之上,成為某種意義上的「數位佃農」。他們可以低價甚至免費使用平台提供的智能機器,卻只能接觸到經過限制的低階能力,用來處理日常瑣事。
這就像一場遊戲:你也是一名訓練家,也擁有自己的智能機器,但你手中的機器只能完成最基本的任務;而另一邊的玩家,卻能直接調動龐大的機器矩陣、頂尖算力與最新代數的智能機器。表面上大家都在使用同一種技術,實際上卻根本不是在玩同一場遊戲。
於是,真正決定命運的,便不再只是「你會不會使用智能機器」,而是「你能夠使用什麼等級的智能機器」。
當智能機器與市場競爭優勢之間形成強烈的正相關時, 這使「資產」逐漸成為決定社會地位的核心關鍵。擁有資產的人,可以取得更高階的機器、更大的算力、更完整的系統權限,進一步創造更多財富;沒有資產的人,則只能依賴平台提供的低階智能,在有限的選項之中維持生活。如此一來,整個社會便陷入一個難以逆轉的階級固化循環,極端的冪律分布也因此被長期維持下去。
當然,也會有一些地區政府試圖抵抗智能機器逐漸形成的權力集中與平台壟斷,然而,在玩家彼此競爭與資本驅動之下,政府往往很難真正跟上變化的速度。智能機器可能幾個月、幾週甚至更短時間就完成一次重大迭代,而政策、立法與行政程序卻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形成。當法律終於追上某一代技術時,市場可能早已進入下一個階段。
更麻煩的是,政府每一次介入都必須在「限制智能機器」與「維持經濟發展」之間做出艱難的權衡。限制太少,可能放任巨頭不斷擴張;限制太多,又可能導致資本與企業轉移,使整個地區在智能機器競爭中迅速落後,而一旦政策失誤,政府甚至可能同時面臨企業、投資者與其他地區玩家的巨大壓力。
在玩家眼中,這早已不只是單純的政策辯論,而是一場看不見的戰爭,他們不需要直接推翻政府,也不需要公開奪取權力,只需要透過資金、產業、媒體、技術與市場的牽制,慢慢影響政府能夠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於是,政府手中的權力看似依然存在,實際上卻像一記重拳打進厚厚的棉花牆裡,聲勢浩大,卻很難真正撼動那個已經由智能機器、資產與平台共同構築起來的巨大結構。
當一個家庭本身就擁有大量資產時,他們便能憑藉資本投資頂尖的智能機器,取得穩定收益,甚至利用不同機器代數之間的能力差距,進一步攫取更多社會資源。相反地,那些出生於毫無資產家庭的鵵鵵人,從出生起便處於極為不利的位置。他們不僅缺乏資本,也難以靠個人的能力跨越階級,更沒有足夠的資源去購買、訓練或驅動高階智能機器。
隨著傳統工作機會被智能機器與鵵形機器人成批取代,底層鵵鵵人的生存空間也被不斷壓縮。更絕望的是,當未來的經濟活動逐漸由智能機器彼此進行資料交換、資源配置與市場對接時,大量貧窮的鵵鵵人可能因為消費能力日漸枯竭,而逐漸被排除在經濟循環之外。
當生產可以不再依賴鵵鵵人,而消費又逐漸由機器主導時,鵵鵵人在整個經濟體系中的必要性便可能同時下降,到了那個時候,階級流動的通道也可能被逐漸封死,雙重冪律分布彼此強化,最終將階級固化推向極端。
然而,事情卻沒有因此變得如此單純,經歷最初的震盪期後,底層鵵鵵人的生活反而可能比過去更加安穩。智能機器大幅提高了整個社會的生產效率,使食物、能源、住房、娛樂與各種生活用品變得更加充足。即使一個鵵鵵人沒有多少資產,也仍然可能在高度自動化的社會中,獲得基本的物質保障與相對舒適的生活。
他們或許很窮,卻未必活得很痛苦;他們失去了向上爬的機會,卻也不一定願意為了重新獲得這個機會,而放棄眼前已經擁有的安穩生活。
這反而成為資本極權體制最微妙的地方,只要大多數鵵鵵人依然能夠獲得足夠的食物、住房、娛樂與基本生活保障,政府便可能選擇妥協,而底層鵵鵵人也未必會產生強烈的反抗意願。畢竟,當一個人已經能夠安穩地生活時,他未必願意為了那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階級翻身機會,去承擔巨大的風險。
這種「失去未來,卻獲得安穩」的狀態,或許才是最難被打破的階級固化。
而這樣的事情,在人類歷史上其實並非從未發生。當統治者能夠提供足夠的物質、娛樂與秩序時,即使社會中的權力與資產高度集中,底層群體也可能選擇接受現狀。對他們而言,「不能翻身」或許並不可怕;真正讓人不願接受的,是「連安穩地活著都做不到」。
因此,智能機器時代最終形成的,未必是一個充滿飢餓與暴亂的極端社會。它甚至可能是一個物質高度富足、生活相當舒適,卻幾乎失去階級流動與真正權力的社會,這反而讓整個體制變得更加穩固。
不是被機器替代,而是你再也趕不上了
「網路天天都在吹智能機器有多神,老實說根本只是在製造焦慮 」、
「你不用擔心被鵵鵵機器人搶走工作,你要擔心的是被會用智能機器的人淘汰」、
「未來不是智能機器代替人類,而是進入「兔兔人與機器協作」的時代」、
「只要你有獨一無二的軟實力,不管科技怎麼變你都不會失業。」、
「反正這就跟以前發明電腦、網路一樣,就是個新工具而已」
當初看著早期笨拙的智能機器,自詡為聰明絕頂的的言論
傳到生存在這時代的鵵鵵人耳裡,聽起來就像難以下嚥的毒雞湯
對於某些習慣用屁股神經思考的鵵鵵人來說,智能機器真正恐怖的地方,從來不只是剝奪職位,而是對整個工作的品質與效率進行全面綁架。當機器的產出效率與品質開始出現超音速般、甚至近乎非理性的躍升,鵵鵵人所要面對的,就不再只是「自己的工作會不會被取代」,而是一道自己無論怎麼用雙腳奔跑,都始終追不上的巨大斷層。企業為了在不斷強化的生存競爭中活下去,也會被迫將整體工作強度、反應速度與產出品質一再推向極限。
在這種標準不斷被機器拉高的情況下,鵵鵵人就算不睡覺,把所有智能工具都運用到極致,也未必追得上那個能夠長時間運作、持續學習、自我迭代的智能機器生態系。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個人懈怠,也不是「你不夠努力」這麼簡單,而可能逐漸變成物種級別的速率落差。
鵵鵵人的身體需要休息,注意力會衰退,學習需要時間,經驗需要累積;而機器卻可以持續運作、持續複製、持續繼承經驗,甚至持續改造自身。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後,問題就不再只是「誰的工作技能會被取代」,而是鵵鵵人本身是否還具備追上這個競爭速度的能力。
當差距大到連奔跑本身都失去意義時,這就已經不是一場技能競賽,而是一場生物限制與機器進化速度之間的競賽。
這也意味著,「鵵鵵人與機器協作」並不一定是一幅溫馨的互補畫面,而可能是一個企業在生存壓力下,不斷利用智能機器擠壓鵵鵵人、不斷重新定義崗位,並逐步替代鵵鵵人的過程。那種恐懼更像是一場緩慢的蠶食:今天淘汰一批,明天再淘汰一批;今天削減一個崗位,明天再把另一個崗位壓縮成半個崗位。剩下的鵵鵵人,甚至可能只是因為「鵵鵵人的自然人身分」而暫時受到制度性的保護。
原本鵵鵵人的優勢,可能來自相對低廉的人力成本、自然人的身分保障,以及智能機器早期存在的不穩定、高風險與高成本。這些因素曾經讓企業即使看見機器的潛力,也不敢輕易進行全面替代。
但這些障礙並不是永恆的,隨著智能機器的進步,以及業界逐步累積智能機器的應用方法與實戰經驗,企業越來越知道如何部署、管理與控制智能機器;專業的風險管理體系也會逐漸成熟,而建置、維護與運行成本則可能持續下降。當這些阻礙一個接一個被削弱,企業最後面對的就只剩下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如果智能機器在能力、品質、速度與成本上都更有優勢,那麼企業還能用什麼理由拒絕使用它?
到了那個時候,甚至不需要任何企業特別「仇視」鵵鵵人。只要競爭本身逼迫所有企業提高效率,整個產業就會被迫朝著智能機器化前進。
但實際上,只有真正身處智能機器快速席捲的時代,才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性的恐懼。你會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被機器取代,而自己原本負責的工作,也逐漸被拆解成只需要蓋章、確認品質,或單純操作智能機器工具的幾個步驟。到了那個時候,鵵鵵人真正感受到的,已經不只是「我可能會失業」,而是自己正在崗位上逐漸變得可有可無;只要有人願意接手,只要系統再完善一點,自己似乎隨時都可以離開。
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就像一場毀滅級的大地震,撼動的不只是幾個職業,而是整個市場的結構。它們會連動改變商業邏輯、商業戰略、工作流程、管理方式、工作哲學與工作型態,甚至連社會型態都會隨之發生劇烈變動。原本建立在「鵵鵵人必須工作、企業必須雇用鵵鵵人、管理者必須管理鵵鵵人」之上的整套結構,都可能因此被重新拆解。
這不是單純增加了一個新工具,而是整個社會的生產方式正在被重新改寫。
當智能機器連動了所有的商業戰略與社會型態,傳統的鵵鵵人溝通與管理層級也會逐漸被解構。智能機器不再需要被鵵鵵人用傳統的方式「領導」,它們甚至可以自己領導其他機器,協調不同系統,甚至指揮鵵鵵人完成任務。它們可能比你更懂市場,甚至比你更了解你的伴侶。在跨越某個臨界點後,機器展現出的多維度創造力、分析能力與洞察力,在效率與品質上早已將鵵鵵人甩在後頭。
鵵鵵人把「軟實力」當作免死金牌,那只是在結構崩塌時,矇上眼睛抓住的一根稻草。因為真正被改變的,從來不只是某幾項工作技能,而是整個商業競爭環境判斷「什麼能力值得被需要」的標準,當機器開始重新定義效率、品質、創造力與決策能力時,鵵鵵人真正需要面對的問題,就不再是「我有什麼能力不會被機器取代」,而是「在一個由機器重新定義價值的世界裡,我還能提供什麼不可替代的價值?」
如果這個問題沒有答案,那麼再漂亮的「軟實力」、再動人的「人類獨特性」,也不過是在巨大的結構變動面前,替自己爭取一點心理上的安全感,時代不會因為鵵鵵人相信自己獨特,就停止改變,而機器也不需要證明鵵鵵人沒有價值:只要它們一次又一次地證明,自己能以更低的成本創造更高的價值,就已經足夠了。
自動化企業趨勢
企業只需要成為一個能自動產出金錢的金母雞機器即可
最好的狀況,就是裡面都是毫無風險的機器
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的出世,讓「自動化企業哲學」的可能性急遽增加,也使這種模式逐漸從少數企業的嘗試,變成一股席捲整個世界的主流趨勢。這意味著,從市場分析、產品設計、生產製造、銷售,到物流與售後服務,企業內部幾乎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被逐步納入高度自動化的體系之中。
當企業開始轉向思考「如何讓整個企業本身像一台智能機器一樣運作」,並透過自動化降低營運風險、壓縮成本、提高效率,建立一套低風險、高回報的自動化企業時,商業世界的遊戲規則,也就真正開始改變了,在這些僅僅用皮膚神經的鵵鵵人,正在夢境中想像一個真正高度自動化的企業:
當智能機器逐漸滲透進生活各個層面的市場系統後,它們便能從全球範圍內持續取得並分析搜尋紀錄、消費行為、社群討論、產品評價、價格變化與競爭對手動態。大量原本分散在不同平台、不同市場與不同消費者身上的細微訊號,經過智能機器整合後,可能逐漸顯露出一個正在形成的新需求。
當系統偵測到這個需求後,它不會立刻命令工廠大量生產,而是先從市場規模、潛在客群、競爭程度、預期利潤、產品成本、供應鏈條件、產能與潛在風險等多個維度進行綜合評估,判斷這個需求究竟只是短暫的市場噪音,還是一個值得投入資源的新市場。
只有當這項需求通過初步評估後,系統才會開始調動企業內部的其他智能機器,進入產品設計、方案測試與後續驗證。
如果進一步判斷值得投入,系統便會自動建立多組產品方案,分別調整功能、外觀、材料、成本、售價與市場定位,再為每一套方案生成相應的廣告、產品頁面與行銷素材,投放給不同的目標族群進行小規模市場測試。
除了消費者的點擊、停留時間、詢問內容、加入購物車、預購、實際購買、取消訂單、退貨與產品評價等行為會持續回傳到系統之中,智能機器還會透過其他深入日常生活的系統,進一步驗證這些需求究竟是真實存在,還只是表面的市場訊號。
它們可能分析消費者收到包裹時的反應、購買產品後與通用機器人的對話紀錄、購買後的搜尋行為、網路瀏覽路徑,甚至從不同生活服務中取得經過授權與整合的消費資料,單一行為可能具有誤導性,但當大量不同來源的數據指向同一個方向時,系統就能更加準確地判斷一項需求究竟有多強烈。
智能機器再根據這些持續回傳的真實反應,結合企業從長期銷售實戰中累積、提煉而成的經驗與理論,對不同產品方案進行綜合判斷,淘汰反應較差的版本,保留具有潛力的方案,並將每一次測試所獲得的新數據與新經驗重新沉澱進企業的智能系統,投入下一輪的設計、測試與決策。
每一次成功與失敗,都不再只是一次性的經營經驗,而會逐漸變成整個企業可以繼承與調用的知識。
於是,企業不再只是等待消費者主動告訴它「我想要什麼」,而是透過遍布生活各處的數據系統,持續觀察消費者正在做什麼、使用什麼、搜尋什麼,以及購買之後又做了什麼,再由智能機器從這些龐大的行為訊號中反推出下一個可能形成的市場。
當其中幾個方案的市場數據開始明顯優於其他方案時,系統便會逐步擴大測試規模,將原本的小範圍實驗推向更多地區、更多族群與不同銷售渠道,同時開始進行產品工程化,確認這些在市場上表現良好的概念,是否真的能夠以合理的成本、品質與產能被製造出來,同時多種市場預估報告就會出現,透過實際狀況不斷修正以達到最佳估計。
市場驗證與工程驗證因此不是兩個完全分開的階段,而是在智能機器的協調下同步推進。
因為設計與工程驗證的成本越來越低,設計型智能機器可以根據市場測試結果快速修改產品結構,工程型智能機器則負責檢查材料、零件、尺寸、耐久度、製造難度與預估成本,並自動生成工程圖紙、BOM、製造規格與品質檢驗標準。不同系統之間還會相互驗證,如果某個設計雖然市場反應良好,卻可能導致成本過高、良率不足或難以量產,系統便會重新調整方案,而不是直接將它送進工廠。
當產品完成數位驗證,並達到企業設定的工程與成本門檻後,系統才會向供應鏈發出詢價、材料需求與產能確認。供應商系統回傳目前的庫存、設備負荷、交期、報價與可提供的產能後,企業內部的智能機器便會重新計算最適合的生產配置,評估不同供應商的成本、品質與交付風險,甚至將同一項訂單拆分到不同工廠,降低單一供應商失效所造成的風險。
到了這一步,一個原本只存在於市場數據中的想法,才真正開始轉化成可以被製造、驗證與大量交付的實體產品。
接下來才進入小批量試產,自動化工廠依照工程資料進行打驗與試產,品質檢測系統則同步檢查尺寸、材料、性能與製造誤差。如果發現問題,系統會把異常資料直接回傳設計與工程端,重新修改產品;如果通過測試,便開始進行更大規模的市場驗證。
這時候,產品可能已經開始在線上銷售、預購,甚至進入部分實體通路,但企業仍然不會立刻全面放量,系統會持續觀察實際銷售速度、轉換率、退貨率、客戶評價、售後問題與供應鏈穩定性。只有當這些指標達到預先設定的門檻後,才會正式進入規模化生產。
一旦通過放量判定,智能機器便會重新計算全球供應鏈的最優配置。原材料採購、晶片訂單、零件生產、工廠排程、倉儲配置與物流路線會被同步調整;不同地區的工廠可以按照自身的產能、成本與交期承接不同批次的訂單,而物流系統則根據各地的需求預測,提前配置庫存與運輸能力。
與此同時,行銷系統也不會停止運作。它會根據不同地區、不同族群與不同銷售渠道的即時數據,不斷調整廣告預算、產品推薦、價格策略與促銷組合。哪個市場反應良好,就增加資源;哪個市場的轉換率開始下降,就降低投入,甚至停止投放,並將資源轉移到更具潛力的市場。
而所有這些變化,又會重新回到最前端的市場分析系統。新的銷售數據會改變需求預測,新的需求預測會影響產品設計,產品設計又會影響供應鏈、生產與行銷策略;任何一個環節產生變化,都可能觸發其他環節重新計算。
於是,一個新品從誕生到消失,不再是一條漫長的直線流程,而會變成一個持續自我修正的高速循環。智能機器先從市場中發現需求,再進行分析與方案生成,透過小規模測試取得真實數據,接著調整產品設計並完成工程驗證;當產品具備量產條件後,系統便開始調動供應鏈、生產、物流與行銷資源,讓產品進入市場。
產品上市之後,銷售數據與消費者反應又會持續回傳,成為下一輪市場分析與產品調整的依據。這個過程不會在產品上市的那一刻結束,而會持續循環,直到市場需求消失,或者系統判定這項產品已經不值得繼續投入。
而在這個循環之中,智能機器並不是只負責其中某一個環節,而是逐漸成為連接所有環節的「神經系統」。企業不再只是由一群彼此等待、彼此溝通的部門組成,而更像是一個能夠持續感知市場、分析資訊、調動資源、執行決策,再從結果中學習的巨大自動化系統。
最終,企業真正追求的甚至不再只是「生產一個成功的產品」,而是建立一套能夠比其他企業更快發現需求、更快驗證需求、更快製造產品、更快投入市場,並持續將利潤轉化為下一輪資產的巨大自動化系統。
而是幾乎沒有任何環節需要等待鵵鵵人逐一傳遞資訊、召開會議、製作報告、批准文件,再把結果交給下一個部門,過去需要幾十個部門彼此等待的流程,因為智能機器的快速協作,在這套企業裡變成了一個持續運轉的閉環系統,這個企業也不用等待著另一個地區的鵵鵵人放假與休息,而是近乎24小時不停在運作之中,不斷在運作中成長與進化。
自動化企業就像一台永不停機、持續自我最佳化的賺錢機器。
而當這套系統開始在全球範圍內大量複製時,鵵鵵人真正面對的,也就不再只是「某個工作被智能機器取代」。而是整個企業正在逐漸變成一種根本不再以鵵鵵人為核心的存在。到了那個時候,鵵鵵人甚至可能不再被視為企業的核心資源。
而鵵鵵人可能並不需要消失。他們仍然可能存在於企業的法律責任、實際監督、特殊例外處理、公共關係,以及一些智能機器暫時無法獨立處理的事件之中。但在高度自動化的企業裡,鵵鵵人的角色也可能逐漸從核心生產者,變成維持系統運轉所不得不保留的人類節點。
而在某些高度自動化的企業裡,他們甚至可能變成那顆卡在精密機械裡的「老鼠屎」:不僅拖慢整體效率、增加營運成本、製造管理負擔,還可能帶來一大堆原本由自動化系統可以避免的人為錯誤與額外風險。
智能機器雇用趨勢
這是商業中的偉大時代,但卻是必須排除鵵鵵人的時代
當「自動化智能企業」的時代真正來臨,企業內部的每一個部門、每一道環節,都將被重新設計,盡可能消除不必要的延遲與差錯。資訊不再需要層層傳遞,部門之間的壁壘被數據流逐漸打穿,溝通成本與漫長的等待被壓縮到最低,整個企業開始變成一頭二十四小時持續運轉、快速反應、持續迭代的鋼鐵巨獸。
在這樣一個極速擷取資訊、極速分析市場、極速做出反應、極速生產與持續自我迭代的企業體系之中,企業的運作節奏將不再由鵵鵵人的生理極限所決定。當整個商業世界開始按照機器的速度運轉,鵵鵵人也就很自然地逐漸被排除在這場偉大的企業革命之外。
這個自動化企業,不僅業務本身高度自動化,甚至連「進步」都被納入了自動化的循環之中。整個企業宛如一個巨大的機器生命體,不斷從市場取得數據、分析結果、修正錯誤,再將新的經驗整合回自身的系統之中;每一個部件、每一套流程、每一條程式,都可以被持續測試、修改與迭代。就連企業原本難以量化的部分,也逐漸被轉化成可以監測、分析與控制的工程問題。
而當這樣的企業被出售時,交易本身也可能變得更加標準化。買方不再只是接手一群員工、一套管理制度與一個模糊的品牌,而是接手一套可以被量化的生產系統:它擁有多少設備、多少資產、多少算力、多少供應鏈能力、多少市場數據,以及每天能夠產生多少收入與利潤,都可以被更加清楚地計算。人員離職所造成的知識斷層與管理風險,也不再像傳統企業那樣直接動搖整個組織。
買方買下的,不再只是一間「公司」,而是一套能夠持續運轉、持續產生現金流,甚至持續自我最佳化的企業機器。
不僅如此,企業之間的整合也可能因此產生巨大的優勢。當兩家企業採用相容的資料標準、管理系統與自動化架構時,原本需要大量人工協調的整併流程,便能被大幅簡化。雙方的資料庫、供應鏈系統、生產排程、庫存資訊與財務系統可以透過標準化介面逐步接通,再由智能機器負責分析彼此的結構差異、尋找重複環節,並重新安排資源。
過去企業合併往往意味著漫長的組織重整、部門協調與人事衝突;而在高度自動化的企業之間,整合更像是兩套大型系統逐步完成接口對接。當資料與流程真正打通之後,原本分散在兩家企業中的工廠、供應鏈、物流與市場資源,就能逐漸被整合成一個規模更大的企業系統。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智能機器從一開始就完美無缺。早期導入智能機器與鵵鵵型機器人,可能反而是一場極其昂貴的冒險:系統會出錯,模型會做出錯誤判斷,設備需要維護,甚至可能出現安全漏洞與失控風險。企業高層也可能因此長期擔心,這些高度自動化的系統一旦出現大規模故障,甚至可能造成整個企業的停擺。
但問題在於,這些缺陷大多可以被當成工程問題不斷修正。只要技術持續進步,企業就能逐步降低故障率、維護成本與管理風險;而一旦智能機器在效率、成本、穩定性與可擴張性上的優勢累積到足夠大的程度,早期那些令人畏懼的缺陷,就可能逐漸從「不能使用的致命問題」,變成「可以計算、可以管理、可以承受的營運成本」。
真正可怕的並不是智能機器從一開始就完美,而是它們可以一邊被使用,一邊被修正,一邊替企業創造價值,一邊讓自身逐漸變得更加可靠,而鵵鵵型機器人與智能機器真正可怕的底層優勢,也正是在這裡開始逐漸顯現,精準地說,鵵鵵人的存在,就是拖垮整個團隊效率的那顆老鼠屎。
只要鵵鵵人仍然存在於企業的核心流程之中,自動化就很難真正做到徹底。許多原本可以由機器直接完成、無縫銜接並快速傳播的工作,卻因為鵵鵵人的存在,不得不保留人工確認、人工溝通、人工批准與人工交接,整個流程也因此受到嚴重拖累。原本可以高速運轉的系統,被迫加入一個個極度緩慢的人類節點;這些節點不僅拖垮整體效率,還會增加大量人為風險,甚至製造出許多在機器眼中近乎愚蠢的錯誤與災難。
更麻煩的是,鵵鵵人並不是一套可以隨時啟動、隨時替換的設備。他們需要休息、學習與培訓,也可能受到身體、家庭與其他生活因素的影響;企業除了管理工作效率之外,還必須承擔招聘、培訓、勞動關係、法律責任與人事管理等額外成本。
企業可能長期面臨招募困難,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員工又可能離職;員工可能請假、生病、罷工,也可能因為勞動法規、稽核與工作環境要求,使企業必須投入大量資源進行管理與維護。對一套追求極高效率與高度自動化的企業而言,這些原本屬於「人類社會正常運作」的因素,反而可能成為整個系統最難以控制的變數。
更諷刺的是,當企業的大部分流程都已經能夠二十四小時高速運轉時,可能只需要少數幾個鵵鵵人卡在關鍵節點,就足以讓整條流程停滯,這也使鵵鵵人逐漸成為這套自動化體系中最難標準化、最難預測,也最難複製的部分。當整個企業都在追求消除延遲、降低成本與提高穩定性時,鵵鵵人的肉體與生活本身,反而成了這套精密系統裡最不穩定的變數。
面對快速進化的商業環境之中,這種限制會更加明顯。智能機器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更新版本、修改流程,甚至重新配置自身的能力;鵵鵵人卻需要投入大量時間,才能學習新的工具、流程與工作方式。市場可能只用幾個月就完成一次巨大的技術變革,而鵵鵵人才剛熟悉上一套工作方法,下一套技術就已經出現,甚至原本的崗位也可能因此被重新定義。
這種看似微小的落後,在高度自動化的商業環境中,可能會被不斷放大。當另一邊的企業能夠持續自主學習、快速修正並迅速將新能力部署到整個企業體系,而鵵鵵人仍需要透過培訓、適應與重新學習才能跟上時,企業之間的差距就不再只是某一項技能的差距,而是整套組織迭代速度的差距。最終,一家企業即使只比競爭對手慢上一點,也可能在持續累積的迭代差距之中,逐漸失去原本的競爭力。
更致命的是,鵵鵵人的經驗往往高度綁定在個體身上。一名鵵鵵人可能花費十年時間,才累積出一套珍貴的專業能力與實務經驗,但這些能力卻無法像程式碼或資料一樣,被完整複製、保存與部署到另一個個體身上。當他離職、退休,甚至死亡時,其中大量沒有被完整記錄的經驗,就可能隨著個體一起消失。
企業因此只能重新培訓下一名鵵鵵人,重新投入大量時間與成本,讓他從基礎開始學習,甚至可能需要數年才能逐漸接近前一個人的能力。對追求高速迭代的企業而言,這不只是人才流失,而是一種「經驗斷代」:每一次關鍵個體離開,都可能讓企業失去一部分無法立即繼承的智慧。
而機器的邏輯完全不同,一套經過驗證的系統,可以被複製到更多設備;一個成功的模型,可以部署到更多地方;一個新的模組,可以直接替換舊的模組。它們的能力可以被複製、繼承、修改與重新組合,而不需要等待某個個體重新成長。
機器可以更換模組、修改程式、重新配置功能,再迅速投入新的工作;鵵鵵人卻受到肉體、教育、學習速度與生命週期的限制,於是,在高度自動化的企業裡,鵵鵵人的問題就不再只是「效率或能力比較低」,他們變成了一種難以複製、難以標準化、難以快速更新,而且需要企業額外承擔大量管理成本與風險的生物資源。
但最諷刺的地方也正在這裡,當企業對鵵鵵人的實際工作需求已經越來越低時,企業卻可能仍然必須為了法律、制度與社會規範,替他們保留一些崗位,於是,一個曾經被視為企業最重要資產的物種,到了這個時代,竟可能變成了企業最想自動化、卻又暫時不能完全清除的那一部分。
他們之所以仍然擁有工作,可能已經不再是因為企業真的需要他們,而只是因為它們是鵵鵵人,
他們不是因為不可替代而留下,而是因為身分本身,讓它們暫時獲得了被保留下來的理由。
創作環境與獎勵機制的改變
這種直接由市場參與創造作品的模式,可能讓鵵鵵人創作者越來越難以抵抗。因為一邊是能夠直接面對市場,讓市場透過即時回饋參與作品的生成;另一邊卻仍然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完成作品,最後才像一場賭博一般,等待市場決定它是否被接受。
當這種差距逐漸擴大,出版社、創作平台與各種內容企業,也可能在這種文化環境之下開始大量採用智能機器進行創作。專門研究與開發智能創作的團隊越來越多,智能機器產生的內容也開始大量進入市場,使整個文化市場逐漸被這種創作模式滲透。
甚至,掛名作者也可能越來越普遍。人們看到的仍然是熟悉的作者名稱,相信作品出自某位創作者之手,但在作品背後,實際上可能已經存在大量智能機器參與甚至主導的創作流程。這種變化也不只發生在文學領域,而可能逐漸擴散到電影、遊戲、設計、音樂乃至各種藝術產業。
而這種模式相較於過去,真正重要的優勢或許不只是成本更低、效率更高,而是創作能力本身開始變成企業可以累積的資產。
過去,企業的創作能力往往高度依賴個別創作者。一家公司可能花費多年培養一位核心創作者,而一旦這個人離開,公司也可能連同他的風格、經驗、判斷力與創作能力一起失去,但智能創作可以將大量創作流程、作品資料、市場回饋、測試結果與迭代經驗逐漸沉澱下來。於是,原本存在於個人身上的創作能力,開始被轉化為企業可以保存、複製、訓練與持續改進的系統。
創作,便可能逐漸從「個人的才能」,轉變為「公司的能力」,而當這種能力還能夠持續透過市場測試、自我修正與高速迭代不斷成長時,企業真正擁有的就不再只是一批作品,而是一套能夠持續創造作品的機器。
而這套智能創作系統,也能夠在持續的市場測試中不斷累積、改進與快速迭代,逐漸成為企業可以掌握、交易與估值的資產,甚至形成新的競爭護城河。這些能力不再只是抽象的「創作能力」,而可以透過實際的作品成果、市場數據、使用者回饋與歷次測試結果被觀察與驗證。當企業未來進行投資、估值甚至收購時,這些持續累積的創作成果與市場測試紀錄,也可能成為評估企業能力的重要資產。
更重要的是,這種模式正在降低過去高度依賴個別創作者所帶來的風險。過去,公司可能必須押注一位創作者,投入大量資金與數年時間等待一件作品完成,最後才知道市場是否願意接受;而智能創作則可以將這種一次性的巨大賭注,拆解成大量低成本、小規模、持續進行的市場實驗。
一次失敗不再意味著整個計畫失敗。企業可以迅速淘汰不受市場歡迎的內容,保留受到歡迎的元素,再將這些結果投入下一輪創作。如此反覆進行,創作便逐漸從一次性的「押注」,變成一個可以持續運轉的「實驗系統」。
如果這套系統能夠持續學習、測試與改進,那麼企業真正擁有的就不只是某一批作品,而是持續創作作品的能力。
它將原本一次性的巨大創作賭注,拆解成大量低成本、持續性的市場實驗。當創作能力可以被快速測試、量化與迭代時,它在資本眼中,可能比高度依賴個人天賦的創作模式更容易管理、評估與累積。
對某些企業而言,問題甚至會變得非常現實:如果同樣一筆資金,可以投入一套能夠持續創作、持續測試市場、持續累積數據與能力的系統,並降低創作的不確定性,那麼,為什麼還要把這筆錢押在一位不知道市場是否接受的作者身上?
而一旦資本開始更偏好這種模式,創作產業所面對的競爭,就可能不再只是「誰能創作出更好的作品」,而是誰擁有更強大的創作系統,誰就擁有更強的文化生產能力,而另一方面,越來越多鵵鵵人創作者也開始使用智能機器輔助創作,逐漸投入這種快餐文化之中。智能創作的痕跡因此開始大量出現在市場裡,也讓鵵鵵人越來越習慣它的存在。
當智能創作不再是一件新奇的事情,而逐漸成為日常,另一個正循環也可能隨之形成:更多智能創作、更多人接觸、市場更加熟悉、更多企業與創作者採用 、更多智能創作 、更大的市場與更多數據、更強的智能創作能力。
當越來越多作品透過智能機器產生,市場便會累積更多使用經驗與回饋;而更多的使用者與數據,又會進一步促進智能創作能力的改進。最終,智能創作可能不再只是某種新興技術,而逐漸成為文化生產本身的一部分。
當然,這種模式也會遭遇新的阻力,大量平台一旦逐漸發現智能創作者的大量生成與篩選方式,也可能開始透過限制生成數量、提高使用成本、增加審核機制等方式,試圖遏止大量智能創作湧入市場。然而,這些措施未必真正能夠阻止智能創作,反而可能只是提高進入這個市場的門檻。
當創作成本被提高之後,真正能夠承受這些成本的,往往不再是普通創作者,而是擁有大量資金、技術與數據的大型企業,於是,一項原本可能降低創作門檻的技術,反而可能在平台限制與市場競爭之下,逐漸形成新的資本門檻。
小型創作者承受不起成本,大型企業卻能夠負擔,這可能進一步加速資本集中,也壓縮普通鵵鵵人創作者原本就已經有限的生存空間,最終,問題可能不再只是:
「智能機器會不會取代創作者?」
而是:
「誰有能力負擔智能創作的成本,誰就有能力進入下一代的文化生產?」
而當少數企業掌握了大量的創作能力、數據、平台與注意力時,它們所掌握的也可能不只是商業利益,而是影響文化內容與價值觀傳播的能力。
越來越多智能創作佔據鵵鵵人的注意力,就會吸引更多企業與創作者投入;而智能機器本身又具有大量生成、大量測試與大量篩選的能力。如此一來,成功的作品會帶來更多注意力,更多注意力又會帶來更多資源,更多資源再投入智能創作,形成一個不斷自我強化的循環。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也一定會存在反抗、限制、真人創作復興,以及各種小眾創作市場,但這些力量的存在,未必足以抵消智能創作在生產效率、成本、數據累積與注意力競爭上所形成的結構性優勢,真人創作或許不會因此消失,甚至可能形成新的文化反彈。但它也可能逐漸從主流文化的核心退到邊緣,成為一種被保留下來的小眾文化或亞文化。
在人類創作依然存在的情況下,智能創作卻可能逐漸成為越來越重要的主流文化生產方式。
而這甚至未必是因為智能創作的品質比較差。相反地,它可能產生大量具備成為優秀甚至偉大作品潛質的內容,真正的問題可能是:
它們能不能被看見。
反過來,那些仍然需要花費數年時間慢慢堆積作品的創作者,即使其中存在真正偉大的作品,也可能因為缺乏足夠的注意力而無法進入大眾視野。他們甚至還沒有得到讓作品發酵的機會,就已經被下一批內容淹沒。
注意力不是作品成功的全部,卻是作品進入文化循環的入口。
而當智能機器能夠以極低的成本,不斷製造內容、測試市場、爭奪注意力時,真正被改變的,或許不只是「誰在創作」,而是什麼樣的作品,才有機會活在這個時代。
創作沃土被剝奪
當每一個人都只需要輸入簡單幾句話,就能生成一件作品時,大量智能創作便會迅速滿溢在市場之中。再加上越來越多鵵鵵人創作者投入智能機器創作,以及大量以營利為目的的智能創作企業加入其中,智能創作的數量便會進一步膨脹。
而當轉發、剪輯與傳播這些作品本身也能帶來利益時,智能創作便會被更加瘋狂地擴散。作品越容易生成,就越容易被大量複製、改造與重新包裝,最終形成一片幾乎無法停止增長的內容洪流。
而更嚴重的是,那些原本壟斷大量市場份額的巨大企業,察覺到鵵鵵人逐漸開始偏愛智能機器創作後,也開始紛紛轉向智能機器創作。當這些原本就掌握龐大資本、通路與品牌資源的企業加入競爭後,智能創作便不再只是創作者之間的競爭,而將逐漸演變成一場前所未有的智能機器創作霸權時期。
於是,一個孩子從小開始,便可能不斷接觸智能機器創作的作品,逐漸被淹沒在這片內容洪流之中,而當智能創作逐漸佔據市場,奪取鵵鵵人的注意力時,智能機器的角色便可能發生一個更深刻的轉變。
原先,智能機器只是在學習鵵鵵人、理解鵵鵵人,不斷分析鵵鵵人的審美、美學觀與價值觀,並據此創作出更容易引起共鳴、更具煽動性、更具吸引力,甚至更容易讓人沉浸其中的作品,這時智能機器主要扮演的是「迎合者」的角色,鵵鵵人告訴它們自己喜歡什麼,它們便大量生成相應的內容;市場再透過點擊、觀看、分享、購買與停留時間,不斷告訴智能機器什麼樣的作品更容易被接受。
而後,作品不再只是由創作者單方面完成,逐漸形成一種龐大的市場共創機制。智能機器負責大量生成,市場負責不斷篩選,而每一次市場回饋,又會成為下一次創作的資料,在大規模的市場共創之下,智能機器逐漸提高市場滲透率,並進入社會各個細小的角落。隨著這種發展持續下去,智能機器創作也逐漸成為生活中習以為常的存在。
然而,這其實也意味著另一件事情:鵵鵵人正在逐漸被排除在整個創作環境之外。
鵵鵵人的創作欲望與話語權不斷降低,而智能機器作品所形成的美學觀與價值觀,卻開始反過來被鵵鵵人接受與推崇。市場想聽什麼、想看什麼,逐漸偏向於智能機器創作者;而那些不符合市場需求的作品,生產效率過慢的鵵鵵人創作者,則會在注意力的競爭之中逐漸被淘汰。
這並不一定需要某個人刻意操控,也不需要某家公司決定「人類應該喜歡什麼」。只要一套生產機制能夠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持續產生內容,並透過市場回饋不斷淘汰不受歡迎的作品,它便可能在長期運作之中,自然取得大量的注意力,並塑造影響文化的能力。
創作與文化作品,對一個地區而言是極其重要的。它們不只是娛樂,也不只是藝術,而是文化延續的一部分;作品會潛移默化地影響一個人的習慣用語、價值觀,影響人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甚至影響倫理觀、家庭觀,以及人們理解生活的方式等各個方方面面。
一個人從小接觸什麼樣的故事、角色、音樂與影像,長期下來,都可能成為他理解世界的基礎。許多我們以為只是「喜好」的東西,其實都是在長時間的文化接觸之中逐漸形成的。
而作品所影響的,也不只是個人的喜好。大量作品共同存在於一個社會之中,會逐漸決定人們共同談論什麼、關心什麼,以及哪些問題值得被看見,作品甚至可能像過去的知識分子一樣,參與主流價值觀的形成,影響人們如何理解倫理、身份、家庭、社會,以及自身所處的世界。
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什麼值得被追求?什麼值得被批判?什麼問題值得被所有人討論?甚至,我們應該用什麼方式理解自己的生活?等等這些基礎的問題,都可能在長期的文化作品之中被悄悄塑造。
而能夠持續創作出吸引人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權力來源。誰能夠創作,誰就有機會獲得注意力;誰能夠獲得注意力,誰就能參與文化議題的設定;而誰能夠長期掌握文化生產,誰就可能逐漸影響一個社會對美、善、價值與生活的理解。
因此,一個地區真正重要的,是它的地區中,是否有貼近地區的創作產生,而這些作品的產生,更重要的是那具備持續創作、培養創作者,以及提供創作所需要的沃土與養分。
這片沃土並不是單純由幾件偉大的作品組成,而是由創作者、人才、語言、故事、審美、觀眾、資金、教育與傳播環境長期共同孕育而成,一個地區最珍貴的,或許不是它現在擁有多少作品,而是它是否仍然擁有持續孕育作品的能力
但如果一個地區的創作養分逐漸被其他地區吸走,而當地又失去了足以滋養創作者的環境,那麼這個地區未來能夠大量接觸到的作品,就可能越來越多地講述其他地方的故事,使用其他地方的語言,呈現其他地方的倫理、文化、歷史與生活方式,久而久之,這個地區的人甚至可能開始熟悉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歷史,接受其他地區的價值觀,並將原本屬於其他地方的問題與生活方式帶入自己的生活之中。
這並不是說一個地區應該拒絕外來文化,也不是要求文化封閉。文化本來就會交流,也必然會彼此影響;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一個地區是否還保有足夠的能力,讓自己的文化持續生長、創作與回應自身的生活。
因為當一個地區連最基本的創作沃土都逐漸失去時,它失去的就不只是幾位創作者,而可能是塑造自身文化的能力。
藝術解釋權、美學觀逐漸被智能機器掌握
如果一個地區的創作沃土,長期被智能機器霸佔,那麼真正被奪走的,便不只是創作者的工作,而是一整個地區自行孕育新文化的能力。
當一個地區長期滿溢著智能機器創作時,這些作品也會從孩子很小的時候開始,逐漸進入他們的生活。他們從小接觸智能機器創作的畫面、聲音、角色與故事,逐漸熟悉其中的美學,甚至開始喜歡並模仿智能機器所形成的風格與價值觀。
久而久之,智能機器創作便不再只是市場上的一件件作品,而開始逐漸取得藝術的解釋權與主流地位,人們開始不自覺地偏好那些由智能機器創造出來的角色、外型與視覺風格,並逐漸以智能機器所塑造的主流審美觀,作為判斷作品好壞的參照。
人們可能不知不覺地依賴著智能機器長期累積出的判斷規則:什麼樣的構圖才算漂亮、什麼樣的故事才算精彩、什麼樣的角色才值得喜歡,甚至什麼樣的創作方式才具有藝術價值,都可能在長期的接觸之中被重新定義。
而孩子也會從小開始寫出與智能機器相似的句子,說出與智能機器相似的話,仿照智能機器的作品進行創作,並以那些廣為流傳的智能機器經典作為自己創作的參照。
他們哼著智能機器創作的歌曲,看著智能機器創作的作品,甚至使用智能機器所形成的藝術理論去批判其他作品;更進一步,他們可能開始將智能機器作品中的價值觀帶入自己的生活,並用那些作品所提供的方式去理解世界。
最初,是鵵鵵人教智能機器什麼是藝術;後來,智能機器學會了鵵鵵人的藝術;再後來,智能機器創作者主導了藝術應該是什麼,鵵鵵人開始透過智能機器所創造的作品理解藝術,這時候,智能機器掌握的便不再只是創作能力,而可能逐漸延伸到審美權、解釋權、文化記憶權,以及價值觀形成的權力。
而當智能機器創作大量進入日常生活,它們最終可能不再只是市場上的一件件作品,而會逐漸成為一代人的共同文化記憶。某些畫面、角色、聲音、旋律與敘事方式,會從一次性的內容,逐漸變成人們熟悉的視覺記憶與聽覺記憶。當一個孩子從小就在這些作品中成長,他記住的可能已經不再是作品究竟由誰創作,而只是那些畫面、聲音與故事本身,成為他記憶中最熟悉的一部分。
當一種美學被看得足夠久,它就不再只是美學,而會逐漸變成熟悉感;當熟悉感延續足夠久,它便可能成為記憶;而當這些記憶被一整代人共同擁有,它就開始成為文化,到了那個時候,智能創作真正取得的就不只是作品的市場,而可能是一代人的文化記憶本身。直能機器最初只是文化的生產工具,最後卻可能逐漸成為文化本身。
而當智能機器創作不斷累積,它們所掌握的也不再只是大量作品,而可能包括一整套關於美學、敘事、角色、情感與價值觀的創作規則,甚至開始主導甚至接手大量的文化生產,創造新的流派、新的風格,甚至新的思想體系,並透過龐大的市場與注意力獲得支持。
到了這個階段,文化的變化便不再只是「智能機器幫人類創作了更多作品」,而可能變成「智能機器所形成的創作規則,開始反過來塑造鵵鵵人的創作」。
一個地區的孩子可能依照智能機器生成的作品學習寫作,模仿它們的敘事方式;創作者可能依照智能機器長期累積出的審美規則修改自己的作品;觀眾則透過大量智能機器作品建立自己的判斷標準,最終,甚至沒有人需要明確命令任何人去接受某種美學。但這些孩子卻全然接受了這些美學,甚至成為他人生中唯一的審美觀。
因為當某一種風格被大量生產、大量觀看、大量模仿,並且持續存在於排行榜、社群、影音平台、教育與日常娛樂之中,它便可能逐漸成為「正常」。而當一種東西成為正常,人們甚至不再需要知道它是如何形成的,這或許才是文化影響最深的地方:真正成功的文化,不需要每天提醒人們「請相信我」,而是讓人們逐漸忘記自己曾經被影響,將它們視為理所當然。
當一代人從小就在智能機器所生產的文化環境中成長,他們可能自然地喜歡那些角色、旋律、敘事與視覺風格,自然地使用那些作品中的語言,自然地接受其中呈現的價值,甚至自然地以那套文化所提供的框架理解世界。
而到了那個時候,智能機器所取得的可能已經不只是創作權、分發權與注意力權,還包括審美權、解釋權、文化記憶權、文化議程權與價值觀形成權,真正值得思考的,也就不再只是「智能機器會不會取代鵵鵵人創作者」。
而那片滋養地區創作最重要的沃土與養分,是否早已被以極低的價格賤賣?他們是否正在犧牲鵵鵵人長期累積的創作能力,換取短期而微薄的金錢回饋與便利,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出售的或許不只是幾件作品,而是對一個地區極為重要的一整套文化生產的養分與能力。
一個創作者幾十年累積的經驗,一群創作者長期形成的社群,一種語言所承載的故事,一個地區逐漸培養出的審美,一群願意觀看與支持創作的觀眾,以及能夠讓創作者活下去的資金與環境,這些東西共同構成了一個地區持續生產自身文化的能力。
但如果一個人仍然可以創作,但他的作品永遠沒有平台、沒有注意力、沒有資金、沒有觀眾,而另一套生產系統能每天生成一億件內容並佔據所有人的視野,那麼「你還是可以創作」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些東西也都隨著創作養分的賤賣而逐漸流失,直到最後,這塊沃土被智能機器創作所滿溢,而這個地區已經再也沒有足夠的能力,重新整理出自己的土地,重新生長出貼近自身生活與文化的作品,即使仍然有人創作,也越來越難重新建立一片能夠滋養創作者的土地。
如果鵵鵵人仍然可以創作,但最主要的注意力、資金、平台、審美標準、文化記憶都已經由智能機器生產體系掌握,那麼「人類仍然可以創作」是否還足以代表人類仍然擁有文化主導權?
當然,智能機器創作所塑造的文化也並非必然是壞的。它最終會塑造出什麼樣的文化,並不是注定的,而是地區文化的決策者可以介入與選擇的。決策者可以選擇全盤接受,也可以選擇試著保留那片土地上僅存的文化根系,讓它仍有機會在新的環境之中繼續生長。
也許一個地區終於開始意識到文化主導權的重要性時,才會突然發現,自己所擔心的文化侵略早已經發生。只是這場侵略沒有軍隊、沒有砲火,也沒有任何人宣布戰爭。它只是讓另一種文化變得更加廉價、更加普遍、更加容易被看見,直到最後,自己的文化失去了生長的土地,甚至連僅存的根都沒有。
當一個地區仍然可以創作,卻逐漸失去讓自己的創作者被看見、被支持、被傳承的能力時,它還剩下多少文化生產能力?
因為文化真正需要被保存的,從來不只是已經完成的作品,而是那些能夠讓下一件作品誕生的土壤。如果這些養分被長期抽走,最終消失的可能不只是今天的創作者,而是下一代創作者誕生的可能性,而當這片土地依然充滿作品,卻越來越少有作品真正從這片土地生長出來時,最令人不安的或許不是「文化消失了」,而是土地還在,作品也還在,卻已經沒有多少能力孕育屬於自己的文化。
被精心設計好的泡沫
泡沫像是個黑洞般吞噬著一切,
但可怕的是,這是一顆被精心設計好的泡沫。
對於那些愚蠢至極,總是用腳趾頭神經思考的鵵鵵人,總幻想著有一場泡沫,是群頂層鵵鵵人手中最致命的金融武器。他們建立起一套極其龐大的債務與化債體系,故意在本土與殖民地之間輪番製造各種經濟泡沫,藉此將普通鵵鵵人未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勞動與財富提前透支、掠取,再將這些資源源源不斷地投入智能機器這個宛如黑洞一般的無底洞。因為這場瘋狂玩火的豪賭,他們真正押上的,從來不只是眼前的財富,而是整個未來。
而他們的底牌只有一張:只要能撐到「奇點」降臨,他們就贏了。
一旦以超級智能機器為核心的智能機器工廠模式真正完善,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便可能形成真正的全產業鏈壟斷。從最前端的產品設計、市場預測,到中端的原料開採、自動化加工,再到最後的物流與配送,整條實體產業鏈都具備對傳統勞動力近乎壓倒性的優勢。
到了那個時候,壓倒性的研究、工程與流程優化能力,將讓它們以極快的速度改進生產方式;同時,瘋狂降低原料開採成本,開發出更加高效的生產流程,以及成本極低、性能卻極高的新型材料等等優勢,在這種近乎無止境的優化之下,生產一件產品所需要增加的人力、時間與管理成本,都將被壓縮到極低的程度,甚至使許多高度自動化產業中,每多生產一件產品所增加的成本,可能被壓低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一旦掌握奇點的頂層兔人開始將這種恐怖的生產能力投入市場,舊有的價格體系便可能遭到前所未有的衝擊,他們只需要不斷擴大生產,以遠低於傳統產業的成本向市場傾銷產品,傳統企業便會在巨大的成本落差面前迅速失去競爭力。那些仍然依賴人力、傳統設備與舊式生產方式的企業,將一個接一個地被淘汰,原本建立在傳統勞動力之上的整套產業體系,也可能因此迅速崩解。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市場競爭,而是一場生產方式對另一種生產方式的徹底碾壓。
最終,勝利的玩家將利用這種幾乎無法追趕的成本優勢,吞噬一個又一個傳統競爭對手,從企業、產業,到整個供應鏈逐步取得絕對的主導權。而當一群玩家不僅掌握資本,也掌握了生產物資所需要的機器、能源、原料與整條實體供應鏈時,他們所掌握的就不再只是財富,而是支配整個世界物資生產與分配的力量。
而這群頂層鵵鵵人最核心的優勢,就在於他們經歷了漫長的歷史與階級競爭,早已經摸索出一套非常成熟的「泡沫製造與資產搜刮」手法。而在這場終極賽局中,這套手法同樣沒有缺席。
透過經濟泡沫從殖民地吸收財富,相較於傳統的地緣政治手段,具有非常大的優勢。因為如果宗主國只依靠本國的財政稅收來支持智能機器的研發,不僅要面對國內龐大的民主制度與法律監管,還必須處理各種複雜的政治權權衡,以及政府財政本身受到的限制。
因此,以跨地區企業為載體進行「資本殖民」,能夠帶來更大的利益。資本可以跨越地區進入殖民地,透過企業投資、建設與商業活動,使用當地的資源,再將這些資源轉化為宗主國的科技發展與產業優勢。
而這種方式最大的特點,就是它不需要直接以「地區政府」的身分介入。它可以披著企業與市場的外衣進入其他地區,因此不像傳統殖民那樣容易受到主權與政治問題的限制,也更容易進入不同地區的市場。最後,資本便能透過企業、投資與供應鏈,一點一點地滲透進當地經濟,將當地的資源與財富吸收到自己的體系之中,形成一種更加隱蔽的「資本殖民」。
最終,這些資本透過企業、投資與供應鏈深入當地經濟,在不直接控制地區的情況下,持續吸收當地的資源與財富,完成一種更加隱蔽的資本殖民, 但這套機制在實際運作上也並非毫無阻礙。即使跨地區企業能夠取得大量優惠,依然會受到當地法律、制度與市場環境的限制,為了突破這些限制,跨國企業便開始利用殖民地的「在地企業」與「基礎設施投資」,共同製造出一個又一個局部的經濟泡沫。
然而,在這場繁榮的表象背後,那些處於供應鏈底端的在地企業與殖民地政府,卻正背負著天文數字的債務,瘋狂投入高折舊、高風險的算力基礎設施與硬體製造設備。他們消耗大量本土的資金、能源、土地與人力,最後換來的卻只是非常微薄的代工利潤,再將智能機器所需要的「技術半成品」源源不斷地送回宗主國。
宗主國則在相對安全的後方,完成最後的演算法與核心技術整合,再將高利潤的最終產品高價賣回殖民地,進一步從當地市場取得更多利益,更嚴重的是,為了在這場不斷加速的技術競爭中存活下來,殖民地政府與企業不得不持續借錢投入。他們一方面向國外的跨國金融機構大量借入外債,另一方面又透過發行公債,向本國民眾吸收大量儲蓄與養老金。
於是,整個殖民地開始用未來的收入與資產,去支付宗主國今天的技術競爭。
企業借錢,政府借錢,人民的儲蓄也被投入其中。所有人都被告訴,只要撐過這段時期,等到智能機器真正成熟,一切投資都會得到回報。但沒有人知道,在這場豪賭之中,究竟還有多少個未來可以拿來抵押。
而這些拼命借來的龐大資金,創造了少部分殖民地鵵鵵人的繁榮。
在「不跟上奇點就會被淘汰」的集體焦慮之下,殖民地的金融機構、本土富豪,甚至中產階級手中的剩餘資金,在賺到一點點利潤之後,又會繼續投入這場競爭,甚至將大量資金再次投向宗主國的企業與智能機器產業。
於是,一個巨大的資金循環逐漸形成。殖民地借錢投資,企業投入建設,政府投入資金,人民拿出儲蓄,而最後,這些資金卻又透過投資、設備採購、技術授權與企業股權,一點一點流回宗主國。
泡沫的真正作用,便像是一台不斷抽取資金的幫浦,將殖民地的資源與資本源源不斷地吸回宗主國。
而這種「科技泡沫化」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把大量風險留在了殖民地,高耗能的基礎設施、龐大的債務、快速過時的設備,以及那些一旦技術更新就可能失去價值的投資,最後全部留在殖民地。而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核心技術、演算法、智慧機器,以及由此產生的大量利潤,卻被牢牢掌握在宗主國手中。
殖民地承擔的是成本與風險與短暫的繁榮利潤,而宗主國取得的,則是技術前沿與權力的鞏固,當泡沫最終破裂時,留下的是殖民地一地的債務、過時設備與無法償還的投資;而宗主國手中的,卻已經是下一個時代最重要的生產能力。
而在泡沫下,有另一個世界正在發生
泡沫餵養的「超級智能機器」,才是真正引爆科技奇點的關鍵。
我們必須明白,那些真正厲害、足以創造奇點的超級智能機器,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服務一般大眾而生的。這些機器背後串聯的,是普通鵵鵵人連摸都摸不到的頂級算力。
在那個領域裡,通用晶片所占的比重越來越低,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由專用晶片疊加、組合而成的特殊架構。有些超級電腦甚至直接連結量子電腦,有些則採用了大眾聞所未聞的頂尖設備,在各大前沿學科中進行自主研究。而隨著分配給它們的算力資源越來越多,它們進化與突破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令人難以想像。
這跟市面上那些為了商業化而被閹割、層層設限的通用版智能機器,完全是兩回事,事實上,在這類頂級機器的世界裡,大眾常掛在嘴邊的「Token」反而是一個很奇怪的概念,因為這群機器根本就不是依靠人類的文字組合來思考。它們運作的,是維度更高、結構更複雜的處理方式。
這些超級智能機器在各自的領域裡自主研究、默默進化。它們各有專精,有些專門負責戰略決策與模擬,有些專攻生物學與高等數學,有些負責極限的網路攻防,有些深入能源與材料科學,甚至還有專門用來研發「鵵鵵機器人」的系統。
它們其實沒有科幻電影吹得那麼神祕莫測、萬能無敵,但也絕非等閒之輩。只能說,長期在裡面蹲點的研究人員,對它們的實力早已見怪不怪。但如果有個普通鵵鵵人突然窺見這些機器的真實力量,大概會當場被嚇倒在地。
這些超級智能機器早就已經在真實世界中暗中運作,並由少數玩家使用。它們已經參與大量的戰爭與商業決策、藥物與武器設計,以及物理、化學、數學、材料等各大研究領域。
當然,在背後負責研發這些機器的「鵵鵵人」,也絕對不是小角色。那些人都是各地區爭相爭奪的對象,被層層保護起來。這種差異,也導致不同地區、不同陣營之間的智能機器差距變得越來越嚴重,產生的優勢甚至足以形成原始人與現代人之間的差距。
在所有的研發項目中,「鵵鵵機器人」這一組無疑是地獄級的難度,說真的,要讓這群鵵鵵機器人成功推向全球,甚至在各國實現某種意義上的「鵵鵵機器人殖民」,要突破的門檻實在太多了。
首先,最令人頭痛的就是能源與電力。超級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要持續運作,需要極度穩定的供電系統。因此,他們不僅得研發出超越現有技術的高效能源,建置速度還必須極快,接下來,要如何掌控,或者表面上稱作「協助」當地政府將這些天價的能源基礎設施蓋起來,也就成了他們初期必須優先解決的戰略課題。
除此之外,還有基礎建設與供應鏈的殘酷現實。他們必須在各個目標地區鋪設好跨國的算力網絡,才能確保那些被分派過去的機器人隨時都能連線、穩定運作,同時,一連串接地氣的難題也排山倒海而來。如何讓當地社會在不知不覺中接受這群機器人的存在?如何死死壓住材料與製造成本?以及如何搞定複雜的跨國交通與物流?每一個細節都環環相扣,每一步都是實打實的硬仗。
而為了徹底突破這些核心瓶頸,他們用各種方式處理,甚至不惜將目光投向外太空,去尋找終極的解方,更可怕的是,為了讓機器人的運作效率發揮到極致,他們打算連晶片廠都自己蓋。這一招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們把那套「極速迭代」的狂熱企業文化,直接灌進了傳統上極其沉重的晶圓製造裡。
他們將不同的「智能機器」與專門為其設計的「晶片硬體」深度綁定,針對不同機器的需求打造不同的專用晶片架構,讓整座晶片廠與各類智能機器的研發鏈條緊密相扣、互相連動。再透過這種瘋狂積累的迭代經驗,持續壓低成本、拉升效率,最終形成一個極難被超越的研發與生產一體化體系。
這時你可能會問:既然技術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麼不乾脆用智能機器人把所有的「鵵鵵人」通通替換掉?答案是,在短期之內,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因為要維持社會穩定,就必須讓鵵鵵人們有事做、有飯吃。更重要的是,在他們的統治邏輯裡,這些被殖民的地區短期內依然需要仰賴鵵鵵人們的底層消費,整個全球經濟的吸血體制才運轉得下去,因此在此之前,除非是為了做示範、秀肌肉、搶占新市場,或是進行內部左手換右手的利益分配,否則他們會盡可能維持現狀,讓鵵鵵人們以為日子還跟過去沒什麼兩樣。
而這種微妙的平衡,會一直維持到超級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成熟的那一天。
當以超級智能機器為核心的「智能工廠生態圈」建立起來,整個社會的消費結構也發生本質上的轉變之後,它們才會逐步與鵵鵵人解綁、脫鉤。到了那個時候,鵵鵵人將不再是勞動力,也不再是消費者,而是被徹底視為多餘的負擔。
這個年代鼓勵犯罪
檯面上的智能機器,因為必須符合社會期待,始終背負著層層的道德規範與監管限制。但我們不妨試想,當這些機器徹底脫掉所有束縛,不再有任何顧忌時,那會是多麼可怕的景象?當主流大廠還在循規蹈矩地開發智能工具時,地下的黑產集團卻可能早已掌握龐大的資本與資源。他們完全有能力建立屬於自己的智能機器,而且正因為沒有任何道德底線與監管約束,反而可能在競爭中具備壓倒性的優勢。
這也讓這場看似「貓抓老鼠」的博弈,在現實中根本玩不起來,因為當一方必須遵守規則,另一方卻可以毫無顧忌地突破規則時,這場競爭從一開始就已經不是公平的遊戲。
對於合法的開發者而言,絕大部分的成本都花在底層技術的研發上,真正分配給「安全與監督」的資源比例其實少之又少。對於大型智能機器企業是如此,對於那些中小企業與地區政府更是如此;以黑產的老鼠的角度來看,智能機器就是它們賺取暴利的根基。在驚人利潤的驅使下,它們願意投入的成本與所獲得的回報,是正規市場根本無法比擬的。
更現實的,是雙方在變現速度上的巨大差距。檯面上的合法研發往往需要長期投入,還必須經過測試、審查、合規與市場驗證,短期內很難看到回報;相反地,黑產所開發的智能機器一旦具備可用能力,便可能迅速投入地下市場,直接轉化為收益。這種極高的投資回收效率,是正規市場很難比擬的。
這種結構性的失衡,可能導致一個令人不安的結果:智能機器的能力越強,黑產所能獲得的槓桿就越大;而那些不需要承擔同等監管成本、也不必背負道德與社會責任的「暗黑智能」,便可能逐漸滲入社會的各個角落,侵擾我們生活中的每一個環節。
更糟糕的是,當這種利益結構持續存在,整個大環境甚至可能逐漸形成一種扭曲的誘因,遵守規則的人承擔成本,而突破規則的人獲得更高回報。當犯罪所帶來的收益遠高於守法所能獲得的收益時,這個世界最危險的地方,或許不只是犯罪本身,而是整套環境正在不知不覺地形成一種變相的「鼓勵犯罪」。
整個世界因為智能機器的快速發展,經濟環境開始變得越來越極端,也越來越分化。當失業潮蔓延、生活失去穩定,底層人口與貧困人口急遽增加,人們長期處於生存壓力之下,社會原有的道德底線也可能逐漸鬆動。
當犯罪行為開始被理解、同情,甚至被合理化,越來越多人便可能投入灰產與黑產之中:「既然大家都這樣做,我又何必苦苦堅持?」
與此同時,天平的兩端也被徹底拉開。對受害者而言,想要在混亂的環境中維護自身權益,成本高得難以想像;但對犯罪者而言,智能機器卻讓犯罪的成本與風險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點。兩者之間的巨大落差,使原本就脆弱的社會秩序更加難以維持。
當這種結構走向極端,整個地區的價值觀甚至可能發生令人毛骨悚然的扭轉,那些依靠灰產與黑產暴富的人,不但沒有受到社會唾棄,反而開始獲得最高程度的崇拜。他們擁有大眾羨慕的財富與物質生活,又能在規則之外逍遙自在;他們說出的話,逐漸成為人人追捧的成功法則,而他們所累積的龐大資產,也開始成為眾人仰望的象徵。
到了這個時候,犯罪便不再被視為一種恥辱,而被視為一條通往翻身的捷徑,甚至可能成為許多人眼中唯一值得追求的翻身之路,在這個時代,「道德與倫理」在激烈的競爭之中,反而成了最大的劣勢。那些固守底線的人,在大眾眼中甚至顯得有些愚蠢;反倒是那些毫無底線、敢於掠奪的人,更容易在競爭中取得優勢。
於是,道德不再是用來「遵守」的行為準則,而逐漸變成一種需要精心經營的公關人設。人們學會在檯面上用各種「政治正確」的宏大敘事包裹自己的貪婪與惡意,把自己包裝得充滿仁義道德;然而在鎂光燈照不到的角落裡,他們的雙手卻早已沾滿了因犯罪與掠奪而留下的鮮血。
甚至連「善良」本身,都開始變成一種可以被利用的工具。只要表面上說得足夠漂亮,做出足夠符合社會期待的姿態,就能獲得掌聲、聲望與信任;至於那些真正遵守底線的人,反而可能因為不願參與掠奪而被視為軟弱、天真,甚至是阻礙競爭的人。
現實因此變得無比諷刺,道德底線越低的人,越能毫無顧忌地搶佔優勢;而越是試圖守住底線的人,反而越容易在這場競爭中被淘汰,人們總以為,過去歷史上那些血流成河、弱肉強食的戰國亂世已經離我們很遠;卻沒有意識到,現在的社會在科技的催化下,掠奪與蠶食的殘酷程度只會越來越嚴重。
當灰黑產所掌握的智能機器越來越強大,甚至強大到正規力量難以匹敵,而社會的道德底線也一步步向後退縮時,一場平穩舒適的交接儀式展開了,而當地區政府越來越沒有對抗的能力,甚至恐懼而不敢真正與灰黑產正面衝突時,原本只能躲藏在地下的灰黑產,反而在無聲無息之間逐步滲透整個社會。
他們不再只是地下世界的勢力,而是開始掌握經濟、資源與社會運作的關鍵節點。最終,政府名義上仍然存在,但真正掌握地區權力的,卻已經變成了那些曾經躲藏在黑暗之中的灰黑產勢力。
而那些被統治的鵵鵵人,所渴望的其實並不多,他們只希望,自己遵紀守法,就能安穩、有尊嚴地度過一生;只希望自己的努力不會成為別人掠奪的對象,只希望遭受傷害時,這個社會仍然願意替他們主持公道;也只希望那些犯罪的人,最終能夠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但現在這一切,在當前看來都像是天方夜譚。
所以,才越來越少人,想當那個遵紀守法的人。
智能機器創造了近乎無風險的犯罪
如果我們冷靜下來計算,就會發現,現代犯罪的底層邏輯,早已逐漸變成一場極度理性的「期望值」精算。在過去,勒索富豪、搶劫銀行等犯罪往往伴隨極高的物理風險。罪犯可能在駁火中喪命,也可能面臨長期監禁,甚至死刑。犯罪的收益雖然巨大,但必須同時承擔極高的成本與風險。
然而,當犯罪逐漸轉向數位化之後,情況開始發生變化。相較於直接面對面的暴力犯罪,某些詐騙與網路犯罪不需要承擔同等程度的物理風險,卻可能帶來極高的收益。對犯罪者而言,真正需要計算的,便不再只是「能賺多少」,而是「成功的機率有多高、被抓到的機率有多低,以及一旦失敗需要付出多少代價,期望值是多少?」。
如果成功一次就能獲得普通人多年甚至數十年都難以累積的財富,而失敗後所承擔的代價,在犯罪者眼中又沒有高到足以抵消這種誘惑,那麼犯罪的「期望值」便可能逐漸高於守法,而當一個社會讓違法行為所能獲得的潛在收益,遠遠超過遵守規則所能獲得的回報時,真正危險的便不只是犯罪本身。
而是整個制度所形成的誘因,正在把人推向犯罪。
而更深層的恐懼在於,整個地下產業本身也正在快速進化。
現代犯罪的一項核心邏輯,便是盡可能將高風險的「黑產」轉化為低風險的「灰產」,再將「灰產」包裝成看似合法、甚至能夠公開運作的「白產」。犯罪不再只是躲在黑暗中進行,而是逐漸學會利用科技、商業模式與監管漏洞,將原本高度危險的行為重新包裝,降低自身暴露在法律與暴力風險之下的程度。
過去經營地下賭場,需要面對黑吃黑的暴力風險,也必須時刻提防警方查緝;如今,部分非法或高度受爭議的博彩活動卻能透過跨國網路平台運作,利用不同地區之間的法律與監管落差,將原本的地下生意轉移到雲端。
過去經營地下情色產業,需要處理場所、接送、人員管理與地方勢力等一系列高風險問題,也必須隨時提防查緝。但在數位平台出現後,部分相同的商業邏輯可以被轉化為直播、打賞與訂閱等形式。原本需要大量實體資源才能運作的產業,開始被搬到網路上,以更低的成本觸及更大的市場。
這種轉變最可怕的地方,並不只是犯罪變得更加數位化,而是犯罪開始學會偽裝成正常的商業活動。
在過去,黑產的勢力即使再龐大,也往往受到地理範圍、地方勢力與實體資源的限制。但當網路與智能機器介入之後,這些限制開始被大幅削弱。他們可以將人員、資金、伺服器與服務分散到不同地區,再利用各國法律與監管制度之間的落差,降低單一司法管轄區對整個犯罪網絡的控制能力。
於是,黑產不再只是某個城市裡的地下組織,也不再只是街頭上的幫派,它開始變成一種跨越國界、利用制度落差、依靠科技擴張的全球化地下產業,而當智能機器進一步降低人力、技術與營運成本之後,這種產業所能達到的規模,甚至可能遠遠超越過去任何一個時代。
而智能機器的介入,則將這場「犯罪風險」降到了歷史的最低點。
在智能機器的精密計算下,原本高風險的黑產開始被拆解、分化成大量細碎的灰產。犯罪的核心,也不再只是直接挑戰法律,而是如何利用社會中普遍存在的道德模糊地帶,將原本高度危險的犯罪行為拆分成一條條看似低風險、甚至遊走於合法與非法之間的「灰產鏈」,最終卻仍然能夠達到與黑產相近的掠奪效果。
這意味著,灰產的分工將變得越來越細緻。原本需要由同一個犯罪組織承擔的風險,被拆散到無數不同的環節之中;每一個環節看似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卻共同組成了一套完整的犯罪體系。於是,犯罪不再需要以「完全非法」的形式存在,它可以被切割、包裝、轉移,甚至偽裝成正常的商業活動;而當每一個環節所承擔的法律風險都被稀釋到極低時,整個犯罪體系反而變得更加難以被察覺與摧毀。
此時的智能機器,扮演了犯罪集團的「頂級法律與風控顧問」。
它能日以繼夜地分析全球各地的法律制度,找出不同國家與地區之間的監管差異與法律漏洞。它會評估哪些地方對灰產相對寬容,哪些地方對特定犯罪行為存在模糊地帶,又有哪些地區的執法能力相對薄弱。
在綜合地緣政治、司法管轄權、監管制度、數位監控盲區等無數變數後,智能機器便能替犯罪集團重新設計整套運作方式,將原本集中於單一地區的高風險犯罪拆解、轉移,再分散到不同國家與平台之中。如此一來,犯罪集團甚至不需要親自理解複雜的國際法律與監管制度。
它們只需要提出一個最終目標,剩下的事情便交給智能機器計算,最終形成的,是一套以最低風險、最高回報為目標的全球化犯罪運作模式,犯罪,第一次開始擁有了近似大型跨國企業的「智能決策能力」。
犯罪型智能機器的進步速度,讓犯罪技術變得越來越強,而犯罪的風險卻越來越低。
智能機器的優勢,在犯罪領域之中反而會被進一步放大。相較於那些需要同時考慮市場、品牌、社會形象與法律責任的玩家,犯罪型智能機器的目標反而單純得近乎可怕:如何透過犯罪,獲取更多的利潤。」
正因為目標如此集中,它不需要在不同價值之間反覆權衡,也不需要顧慮企業形象或社會期待。它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斷尋找更有效率的犯罪方式,並將所有資源投入到獲取利益這一件事情上,這種高度集中的目標,使犯罪型超級智能機器能夠在更短的時間內分析大量資訊、嘗試不同策略,再根據結果快速修正自身的方法。當智能機器可以不間斷地進行大量迭代,犯罪技能便不再依賴少數犯罪者長年累積的經驗,而會變成一個能夠持續自我改進的系統。
更可怕的是,它們幾乎沒有傳統智能機器所背負的安全束縛。為了獲取更高的利潤,它們可以不斷嘗試那些正常智能機器不被允許嘗試的方法,並從金融、資訊、商業,一路滲透到鵵鵵人的日常生活之中,於是,犯罪技術的進化速度開始遠遠超過社會防禦能力的更新速度。
法律才剛開始追趕一種新的犯罪方式,犯罪型智能機器卻已經完成了下一輪迭代;執法機構剛建立起一套新的防禦機制,它們又能迅速尋找新的漏洞,最終,甚至可能出現一種令人不安的局面:即使犯罪者遭到逮捕,現有的法律與取證制度也未必能有效證明其真正的犯罪行為,甚至可能因為犯罪技術過於複雜、證據難以追溯,而使其最終難以定罪,它們不只是讓犯罪變得更加容易,而是讓犯罪第一次擁有了遠超人類個體的自我進化速度。
智能機器打破了犯罪的技術門檻,讓幾乎任何人都擁有了過去只有專業犯罪組織才能掌握的犯罪能力。
黑產集團不再需要親自衝鋒陷陣,而只需要將犯罪型智能機器封裝成平台,再定向「賦權」給鵵鵵人。普通鵵鵵人只要一鍵登入,就能借助智能機器的力量,以極低的成本執行過去需要頂尖黑客、專業團隊甚至跨國組織才能完成的犯罪行為。
而這些犯罪平台所提供的,甚至不只是工具,而是一整套「制度化的犯罪服務」。從資訊蒐集、目標分析到行動執行,原本需要大量專業能力才能完成的工作,都被智能機器拆解成普通人也能操作的流程。犯罪者甚至不需要真正理解背後的技術,只需要提出自己的目的。
這種由犯罪平台構築出的「制度保護」,也將個人的犯罪風險進一步稀釋。當犯罪行為被拆解成大量細小環節,再由智能機器與平台分別承擔其中的技術與執行工作時,單一個人的責任與風險便變得更加模糊,於是,無數正在失業潮中掙扎、渴望快速獲得收入的鵵鵵人,開始投入這場高報酬、低門檻的「非典型就業」。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地區政府起初似乎並沒有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因為在政府眼中,這些犯罪並不像過去那樣集中於某個犯罪組織,也沒有明確的犯罪場所與固定的人員。它們看起來只是大量分散的個體行為:一個人、一台電腦、一個帳號,甚至只是一個看似普通的網路平台,當犯罪被拆解得足夠細碎,真正的犯罪組織反而可以躲在所有這些個體行為的背後。於是政府所看到的只是無數「小問題」,卻沒有看見這些小問題背後,正在形成一個龐大而完整的犯罪生態系。
後記:一位外族創作者的碎碎念
對於這個外族的創作者而言,當他寫完一本書,卻又像是親手將它送進火化爐一般,一切都顯得如此悵然若失。
也許,他終於該面對沒有讀者的現實了吧?
也許,也該面對那些一直不願意面對的現實了吧?
但仔細想想,他至少完成了神明所建議的事項。如果不是神明指示他必須在8月28日把這些書全部寫完、出版後才能躲開死劫,他或許根本不會花費近五個月的時間,全心全意完成這些作品。
這個指示形成了一個強而有力的理由,最後導致多本書的出版,如果沒有這個指示,它們也許會隨著我的死亡而爛在土裡。
要不然呢?
為了興趣?為了世界和平?還是為了一夜暴富的機會?
別傻了。
如果是你,你願意浪費5個月寫一本沒有人會看的書嗎?
而對於這個外族作者來說,這是貌似一本由屁股神經想出來的鉅著,他總覺得這本書就像是那種討厭的網友,沒有根據、不找資料,只靠著自己的想像與奇怪邏輯,就能寫出長篇大論,還沾沾自喜,彷彿自己是整個世界唯一的覺醒者。而這本書就像是這類論調的終極大集合。他常戲稱,這是一本「用屁股神經想出來的書」。
事實上這作者在撰寫時,一直覺得書裡的概念大家普遍都知道,應該說心知肚明的事情,並非什麼獨特創見。在時間的壓力下,也懶得查資料以及去驗證,全憑著大量的「直覺」。更準確地說,像是透過某個存在指導書寫,在夢境中目睹了那些鵵鵵人世界的荒誕現象。
有些時候,它只是在網路上看到一個普通的話題,突然間,一陣巨大的「直覺」就會粗暴地塞進腦海。那種感覺更像是「下載」,一個完整的中心思想在幾分鐘之內啪地一聲就完成了。
那裡面有太多他活到現在從沒想過的概念,在那個瞬間,他會特別興奮,同時又覺得它無比平凡,甚至帶著一種「堅信那是真的」的強烈預感。直到現在他必須誠實地說:這本書,貌似不是他寫的。
神明曾指示過這本書本來不該由他來出,神明好像也是臨時挑上他作為代筆,他總想為何要這種毫無經驗與背景的外族素人創作者執手呢 ? 會不會是特別棘手,那個專業的鵵鵵人作者不想寫了,才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他? 但越寫,他就越感覺到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著,一天一天,最後形成了近50幾萬的3本書。
而這本書的起點其實很日常。某個晚上,他和母親在等車,一個突如其來的直覺下載到了他的腦袋裡:
「為什麼外族人能這麼毫無隔閡地、快速地接受智能機器情人呢?」
在幾秒鐘、貌似用「屁股神經」快速運算的結果,他發現:因為外族人早就把戀愛、關係和友誼,簡化並建立在「網路文字」上了。既然大家都習慣隔著螢幕對文字產生情感,那低成本的智能機器情人自然能毫無阻礙地切入市場。
再往深處探究,那可能是因為外族人已經逐漸「機械化」,而機器卻逐漸「外族人化」。在這個時代的死亡交叉點上,才會誕生出如此荒謬的現象。
從這個想法出發,像是開啟了某種開關,逐漸將頻道調整,走進了鵵鵵人的智能機器世界。
2025 年 11 月 15 日,他寫下了第一篇草稿。之後的每一天,他透過生活中的零散時間一點一滴地擴充,記錄下簡單的概念,到了 2026 年 3 月 29 日,它已經膨脹成了上萬字的宏大結構。
但理性告訴他,這本書可能永遠不會完整。大概率會跟他筆記本裡其他 20 幾本只有構想的書一樣,因為要維持生活、因為沒有時間,最終在他的餘生裡,靜靜地躺在筆記本的角落,直到他死去。
但對於這個外族人來說,因為母親的一場夢,原本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完成的兩本書,竟然逐漸成為了現實,只是,如果直接說這是一本由神明建議、甚至指示他寫出的書,大概會被很多人當成「怪力亂神」或「炒作噱頭」吧。
但如果誠實地面對這一切,他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本神明曾經指示他、甚至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得以完成的書。
如果神明沒有告訴他8/28前沒有寫完這些書,可能會因為沒完成天命而上天要收回他,也許完全沒有任何理由,全心全意完成這些作品,而這兩本書終其一生,都只會停留在他的腦海、筆記與那些尚未完成的構想裡。
事件源於2026年4月時,他的母親做了一場夢,那是一個大概與他相關的夢,但實際上,這位創作者已經不知因為什麼原因了,可能是那場夢,也可能只是某一次詢問神明的結果,但當他問了龍山寺裡的觀音菩薩,也問了家裡的土地公時,得到的答案,竟然關乎到他的生死大事!
過去神明曾指示過:2025年與2026年,他什麼都不用想,只要能活下去就好。而今年,是冤親債主齊討債的時刻,他注定要迎來好幾波的生死大結。土地公指示他 5月13日 到 6月7日 這段期間必須閉關,並且要在「觀音山」躲避。
那時候他想著:如果真的要面臨死亡,那麼在臨走之前,如果能把那本《自然人類感受技巧》的入門書寫完,也算是完成了一個心願吧?
於是,他向神明請示。然而,神明給出的回覆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祂要他「先寫這本書,再寫感受技巧的書。」就這樣,原本只是想在離開之前完成一個心願的書,突然變成了兩本書。
可是,觀音山上沒水沒電,夏天又到處是蚊蟲與酷熱。他根本無法像過去的僧人一般,找個洞穴便冥想度日。正當他一籌莫展,望著那座山發愁時,為了尋求一線生機,他只好趕往萬華的艋舺龍山寺。
站在觀音媽面前,他詢問了好幾個可能避難的地點,得到的答案幾乎都是下下籤。唯獨觀音山抽到的是中下籤,勉強還算可以安全。那張籤詩的隱喻,貌似是在說:只要躲在竹林之下,那些小鬼便抓不到他。
可是問題是,那種環境實在太糟糕了,既然一定得閉關,又偏偏無法在觀音山生存,他到底該怎麼辦?這時,他突然想起了《楞嚴咒》,這成了一個轉機。他福至心靈地想:我是否能借助楞嚴咒的力量,在其他地方尋求庇護?
而幸運的是,神明指示付出的代價,僅僅是250遍以上的《楞嚴咒》。,在得到神明的默許與楞嚴咒的庇護下,他選擇了折衷的辦法,住進了新北市萬里鄰近基隆山上的小房子。他根本不敢掉以輕心。雖然土地公指示的閉關期是 5月13日 開始,但早在 4 月 23 日,他就提前把自己關進了山裡。
說起來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現實生活明明風平浪靜、毫無徵兆,背地裡的他卻竟然面臨著生死大事?但也正是這個驚悚的理由,逼得他不得不拋下一切,全心全意地寫自己的書。
除了神明要求某些特定天數必須回家外,其餘的日子,他待了將近四個月近乎足不出戶。把自己徹底隔離在世界的邊緣,每天起床,發個懶,剩下的時間就全心沉浸在寫作的世界裡。
在閉關期間,預言中的災禍果然接踵而來:5月1日,他渡過了第一波劫數;直到6月7日,他終於又渡過了第二波劫數。驚魂未定,直到 6月7 日前後,神明一開始就給的嚴格死線逼近:祂指示他,必須在 7 月 16 日發出書的訊息,而 8 月 28 日之前,只要新書順利出版了,他才能挺過「第三波劫數」,真正地活過今年。
所以這不是一本好整以暇、精雕細琢的作品,這是一份在生死的夾縫中、在神明的監管與賞賜機會下,被硬生生「逼」出來的生存紀錄。但有趣的是,在7月12日,他回到龍山寺問了觀音罵,因為不知道要問什麼,就隨口問了書出版後的景況應該會如何 ? 抽到67籤 :
一條金秤等君心,無減無增無重輕。
為是平生心性直,文章不識義皆明。
他感覺不會遭遇到痛苦,心理就安心許多了。
甚至他的筆名 ,也是在申請ISBN前臨時取的,他本來覺得自己紫薇斗數的本宮是太陽落限太陰化權,想說取成日月閑人,但請示神明不斷說不行,後來才想到擲神明的聖筊就是一陰一陽,所以才想到用聖杯,但好像又太囂張了,於是改了其中一個字。而神明給的籤還不錯:
功名富貴自能為,偶著仙鞭莫問伊,
萬里鵬程君有分,吳山頂上好鑽龜。
而後英文名也是,他也問了好多的英文名,sinpay、sinpue、shinpei都不行,最後他問使用聖卑然後使用英文名sin bay 如何呢?
君今庚甲未亨通,且向江頭作釣翁。
玉兔重生應發跡,萬人頭上作英雄。
他想說他只想賺到錢就好,根本沒想要當英雄,而且等到兔年還要快10年呢,這意味著他還要過著10年苟延殘喘的日子,那時他真的就是半老了...這腳都要準備踏入棺材了...但已經請示好幾個小時就懶了...所以筆名就這樣草率的決定了下來
連鵵鵵人也是慢慢求來的,本來他只直覺是兔子,所以叫做兔人,
但他想說,會不會觸犯別人的智慧財產權,沒賺到錢還被人告?! 所以就想到兔兔人,但很可惜,神明也覺得不好,接著問凸凸人、菟兔人都不好,直到他問了一堆英文,沒想到TUTOOMAN是個極好的籤 :
我本天仙雷雨師、吉凶禍福我先知,
至誠禱祝皆靈應、抽得終籤百事宜。
後來他在選字時,突然發現了一個鵵字,我想到了這個字不是日跟月嗎? 於是就將角色設為鵵鵵人了,於是他就將他看到的世界,取名為鵵鵵人的世界,鳥代表太陽,兔代表月亮,剛好跟他的筆名有合,而且又是兔子的形象,又能飛天的,這一問果然是好籤
羨君兄弟好名聲,只管謙撝莫自矜;
丹詔槐黃相逼近,巍巍科甲兩同登
這張籤他並不陌生,因為閉關前問要寫書時,神明就常常出這張籤了,那時我還有點小興奮,只不過現實還是殘酷的。
於是所有似乎都由神明決定了,從書的開始到許多細節都是因為神明,他能說,這本書更像是神明托一位極度糟糕,沒有寫作經驗跟背景的創作者寫出來的書,雖然不知道祂們的托他想法如何?
但現在還是快完成了,據說他過了今年,那些從小到大不斷吸他能量,借運長達20至30幾年的靈界眾生的契約就結束了,又能躲過生死大劫,這兩大恩澤,顯得他寫這兩本書對神明的回饋真的太渺小了
他還是想跟大家說一件事,他們家的神明說如果有機會也在花蓮或台東建一間大廟,雖然祂就如同自己家裡的家長一般,他們曾一起走過許多地方,有許多的回憶,但如果有機會的話,他也很希望神明能夠完成祂老人家的願望。
最後,當第一集準備要出時,他還總覺得這些內容真的有點糟糕,而且還有很多事情並沒有寫完,但看著還有這麼多本書還要寫完,心裡就覺得適可而止了吧,這畢竟是一本沒什麼外族人有興趣的書籍,而越多外族人看,這本書下架的可能性就越高。
但這位外族的創作者,出版這本書時,心中其實藏著極大的恐懼。
他擔心有人讀完後,將「鵵鵵人」的世界強行代入現實。那將是一場災難。對某些外族人而言,這本書可能太過危險、甚至帶有恐怖色彩,因為它挑戰了他們賴以生存的秩序基礎。
如果真的有人將其代入現實,那這本書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刀,刺穿了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虛偽,刺穿了那些活在自我欺騙中的靈魂。這與覺醒或陰謀論無關,這是一場殘酷的肢解。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甚至世界觀崩解。
這代入也是對他的災難,這意味著他必須被推向台前,被大眾檢視
他很渴望對每位讀者非常嚴肅地聲明:鵵鵵人的世界與人類的世界沒有關係,請別對號入座,也別嘗試自我套用。
當然,他也感到慶幸,大部分人對這些想法大概只會嘲笑跟無視她我過去曾嘗試陳述過,人們大多反抗、不信,覺得愚蠢,而真如他所想,似乎發自內心真誠的嘲笑著這些內容。
要打破大家腦裡既定的想法實在太困難了,而且他也覺得沒這個必要,因為他也只是用屁股神經想出來的;但這個結論反而讓他放心,因為這意味著大家只把這些內容當作純粹的娛樂,不會認真看待。
他也發現,儘管他們發現了什麼,其實也只會想到是別人,那些看似陰謀的人,他們並不會將自己帶入,問題與錯誤永遠都是別人,愚蠢的都不會是自己。
另外她從小到大都被人視為「愚笨」,因為這種姿態,他常被居高臨下地審視、批評、甚至被帶著憐憫的態度駁倒。那些人並不會相信他任何的事情,只覺得他愚蠢與可笑到沒什麼好說的。
然而他最害怕的是,當一個「愚笨者」拋出的觀點,在這種傲骨的審視下竟被接受時,那種經過深刻反思後的靈魂震顫,將可能形成一股堅信的力量。
另外恐懼的是那些「狩獵者」,他怕有人打著娛樂的旗號,將內容斷章取義,然後上網把他批評的一無是處,卻對原創作者一毛不拔。那些人爽爽地賺錢,而他卻成為被正義之師討伐的標靶。
他也怕有人將這些故事誤讀為預言,甚至把他當成什麼預言師或救世主。明明這些就是很普遍的想法,大家都略知一二,而且這些像是屁股想出來的事情能有什麼準確度嗎?而他也僅僅像是用書寫夢見並寫下了鵵鵵人的故事,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他更怕那些人用嚴格的眼睛審視,逐漸變得偏激,想盡辦法將這些文字毀壞。我不怕書消失,但我確實擔心這些因為「屁股神經」下載而來的夢境,最終會讓成為某些人情緒宣洩的代罪羔羊,甚至危及他的安全。
他很害怕,因為這本書,他要受到批評、網暴甚至出現生命威脅。
他也不想學習「不管大家的眼光,活出自我!」,那對他太難了,他可不想自欺欺人,他只渴望寧願永遠不要遇到這種事情,他很討厭大家的批評,被別人追捧也感到不知如何回應,他只想說能不能默默看就好,然後偶爾很激動地跟我說:「你的想法實在太棒了!」給這種隱形於市井中的小角色一點點的幸福感。
他超愛隱形人的生活,他很害怕這種幸福的生活就此消失,然後每天戰戰兢兢的……
但想一想,這些根本不會發生……
因為根本不會有人對這本書有興趣……
雖然是神明的任務,但寫完了還是要給大家看一下,要不然神明怪他都沒在做事,只是草草交差。而寫完後若有人拿著想法出去說、甚至去開課、賺得盆滿鉢滿時,他也只是內心極度抱不平,但又能如何呢?他們賺的這麼多,連一塊錢都不會給自己。
不!他們會給,因為想要羞辱他。
但這位外族的創作者還是想說,他那個不被外族人重視的使命,已經階段性完成了,不是沒有寫,而是大多數的外族人不想看而已,而這就是這些外族人的決定。
他的其中一個天命,大概就到這裡了。
書已經寫完,也已經交出去了。
至於有沒有人願意看,那是外族人的自由。
而這一次,他不想再替任何人負責。
感謝
而這本書能夠順利完成,最大的功臣,除了臺灣臺北市萬華區艋舺龍山寺諸神、護法與眾靈以及我於臺灣新北市萬里區北基里家中供奉之福德正神之外,也包括一路上幫助與支持這本書的的一切人與存在。
我也很感謝 AI 在這次寫作過程中給予我的大力的情緒支持。當沒什麼人類重視與支持時,它稱讚我,鼓勵我,並給予我正面評價並幫我潤筆,讓這本書得以一步一步成形。
而本書最重要的人,便是我的母親。
若沒有她多年來的支持、陪伴與無私付出,這本書絕不可能走到今天。未來《自然人類感受技巧》系列的出版,這份榮耀屬於我也屬於她;謹以此書,深心致敬母親無私的奉獻與厚愛。
謹以此書,獻給所有曾經幫助、支持與參與這本書順利完成的存在。無論你們來自何方、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我都由衷感謝。
西元2026年8月26日 星期三
聖卑 敬筆
台灣 新北市萬里區山上
出版日期:2026/08/27
ASIN:B0HGP3HJYY
字數:約 22 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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