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5%的機率將成為低階機器
成為現實(網頁試閱版)
聖卑 著 | 獨立出版
本書承蒙
臺灣臺北市萬華區艋舺龍山寺諸神、護法與眾靈,臺灣新北市萬里區北基里家中供奉之福德正神,
以及一切曾予此書指引、護佑、幫助與支持,使本書得以順利完成並出版
之一切人與存在。
本書之得以誕生,實承諸多因緣,
若無此份因緣,此書或許難以來到世間。
謹以此書敬呈,
以表感恩與敬意。
西元2026年9月6日 星期日
聖卑 敬筆
台灣 新北市萬里區山上
【 免責聲明 】
本書內容純屬虛構。故事中所有的人物、地點、事件、團體、社會制度及世界觀背景,皆為作者創作與想像,與現實世界中的任何真實人物、地點、國家、組織、事件或歷史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本書以「鵵鵵人」及其所處的虛構世界作為故事背景,書中所描寫的部分思想、行為、制度與社會現象,係作為文學創作中的反例、假設與反思素材,並不代表作者認同、支持或鼓勵任何其中所描述的行為與價值觀。
書中部分情節可能涉及暴力、衝突、極端思想、社會失序、倫理爭議或其他具有負面影響的內容,目的在於透過虛構情境呈現其可能造成的後果,藉此引發讀者對人性、科技、社會制度、倫理責任及文明發展的思考,而非作為現實生活中的行為指引。
本書希望透過這些虛構的反例,提醒讀者珍惜生命、尊重他人,並思考科技發展所應承擔的倫理責任,在追求自由、效率與進步的同時,也應重視人的尊嚴、彼此尊重、社會責任,以及基本的善良風俗與倫理原則。
因此,書中任何可能與現實倫理、法律或社會規範相衝突的內容,均應視為故事世界中的虛構設定與反思素材,不應被理解為作者對相關行為的提倡、鼓勵或認可。本書最終所希望推動的,是對正確倫理觀、良善價值與健康社會關係的思考,而非鼓勵任何有害於個人、他人或社會的行為。
作者前言
無話可說。
因為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但也想說個無趣的觀點:
「99.95%聽起來概率很高,但剩下的0.05%,不過是連續擲出11次聖筊的機率。」
第一章:玩家與演員顯而易見的陽謀
宗教勢力的賭注
泡沫的背後,其實一直有一股實力雄厚的宗教勢力在暗中主導。他們不僅掌握龐大的全球金融資源,更以資本為武器,在世界各地擴張勢力、控制大量海外資產,逐步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資本裸鼹鼠時代,而隨著智能機器迅速發展,他們的企圖從一開始便無比明確:全速朝兩大核心「超級智能機器自動化工廠」與「智能機器軍事化」推進。
所謂「超級智能機器自動化工廠」,是以超級智能機器作為核心大腦,以鵵鵵人機器作為基層骨幹所建立的極致自動化生產體系,而「智能機器軍事化」,則是將戰略型超級智能、專用型作戰機器與鋼鐵武力徹底結合。
這兩大體系彼此呼應,一個掌握生產,一個掌握武力,並逐步將觸角伸入商業運營、基礎建設乃至全球軍事博弈之中,最終形成對社會運作各個領域的深度控制。
而這一切的根源,來自於延續數代、始終無法償還的龐大債務。只有徹底實現工廠自動化,才能以極低的成本大量生產高品質商品,重新奪回「世界工廠」的地位;而只有完成智能機器軍事機器化,才能建立足以威懾全球的絕對武力,對他們而言,這並不只是一場科技競賽,而是一場關乎自身生存與全球權力重新分配的豪賭。
而當這兩大體系彼此結合,並進一步與金融與政治力量交織之後,便能衍生出無數極其高明的「化債手段」。
對宗教國家來說,建立超級智能機器工廠群已經迫在眉睫。不僅技術與經驗可以跨區域累積並快速升級,還能逐步在供應鏈上與對方脫溝。而且更重要的是,機器不需要休息,也不受鵵鵵人權與勞動條件的限制,可以繞過許多繁瑣的法規約束,使生產風險大幅降低,供應鏈成本也能壓到最低。如此一來,他們便能依靠智能機器帶來的科技優勢,逐步抵銷,甚至強力碾壓其他玩家原本的人口與勞動力紅利。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這些宗教國家的第一步,便是利用龐大的金融籌碼,在全球各地製造巨量的經濟泡沫。他們安排無數「台前演員」聲勢浩大地敲鑼打鼓,誘使各地玩家大量舉債,將無數時間、資本乃至未來的國運,瘋狂投入基礎建設與智能機器訓練之中,甚至在不知不覺間,將最核心的技術秘密拱手讓出。
當泡沫最終破裂,商場上慘烈的惡性割喉戰落幕後,當地經濟早已一片狼藉,甚至徹底崩潰。可諷刺的是,那些由鵵鵵人舉債打造的高規格能源系統、算力網絡與物流幹道,卻完好無缺地留了下來,當大多數鵵鵵人失去了財富,宗教國家卻得到了一整套已經建好的基礎設施,這無異於替當地完成了一次「免費升級」,也讓該地區的「智能機器工廠化」進程,在原本漫長的發展道路上,一舉向前跨越了數十年。
而這個宗教勢力,一邊利用高明的金融手段,將泡沫破裂所造成的傷害逐步、無痛地轉移到其他地區與底層人民身上;一邊又在世界各地不斷重複同樣的循環:製造泡沫、推動投資、收割基礎設施,再將損失轉移出去。
每當一個泡沫走到盡頭,他們便換上新的題材,再次製造新的繁榮與投資熱潮,將更多資本與資源吸引進去,然後重複掠奪。泡沫一個接著一個,地區一個接著一個,而這套循環也從未真正停止。
直到智能機器工廠化在各地逐漸發展成熟。更絕的是,他們還在各個地區大力推動「跨國基礎建設」,名義上是協助地方發展,實際上卻是按照自身需求量身打造硬體規格,為接下來「鵵鵵機器人裸鼹鼠時代」的全面進駐,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而與泡沫同時野蠻生長的,還有宗教勢力的超級智能電腦。這台核心機器開始自主研發新材料、新科技、新型生產設備,甚至探索新的哲學。在所有自然鵵鵵人的眼皮之外,一場又一場科技突破悄然誕生,科技進展也開始進入超大規模的爆發期,為大玩家之間的戰爭競爭注入強大的助力。
就在一輪又一輪金融泡沫爆破之後,一套以超級智能為核心、以鵵鵵機器人為骨幹的「智能機器工廠生態」,就這樣被宗教勢力硬生生建立了起來,他們所付出的代價,似乎只是資本市場上的數字;而真正留下來的,卻是一座座工廠、能源系統、算力網絡、物流體系,以及一整套能夠持續自我擴張的智能機器生產體系。
但在這理想完成之前,威脅還來自另一位強勁的對手。該玩家擁有極其龐大的實體產能與人口紅利,加上數千年文化沉澱下所形成的勤勞、嚴謹且守紀律的高素質勞力,使它們如同世界工廠一般,不僅擁有完整的生產技術,更具備吃苦耐勞的效率與商業上的侵略性,能夠持續產出大量優質又廉價的產品,在全球市場中不斷搶佔市場。
反觀宗教地區,本土勞工不僅價格昂貴,更受到繁複法規與體制的限制,使建廠與生產成本始終居高不下。而隨著時間推移,對手在金融霸權、科技發展、國際話語權與軍事武力上的威脅也日趨迫近。
但相比之下,另一個玩家雖然同樣渴望轉型,卻面臨著一個極其沉重的包袱:「鵵鵵人數量過於龐大」,對於鵵鵵人口龐大的地區而言,全面推行「無人工廠」無疑會立刻引發大規模失業潮與劇烈的社會動盪。這種由龐大人口所帶來的沉重包袱與維穩壓力,使該玩家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小規模試驗,如履薄冰般緩步推進。
而當宗教國家準備將「資本裸鼹鼠時代」直接升級為「鵵鵵機器人裸鼹鼠時代」時,玩家也開始試圖踏入一個建立在智能機器實力之上的「菁英智能機器主義」,然而,在他們做著這場美夢之前,那個來自東方的神秘超級大玩家,卻再次成為他們繞不過去的巨大絆腳石。這也逼得他們不得不將這個玩家視為首要競爭對象。
東方神祕的地區
而在遙遠的東方,也有一個地區,那是個碩大的大陸,有高山、有河流、有沙漠、有冰川、有大湖,有豐饒的物資,它們是個古老的文明,在傳說中是神秘神獸所盤據的地方。
這個地區的鵵鵵人,曾經有著綠色的毛髮,和一張如玉般溫潤的兔子面孔,長耳朵,有些甚至有種呆萌感,雙手雙腳有爪子,但更多是來嗑瓜子,他們有著翅膀可以翱翔於天際,貌似能觸摸到皎潔的月亮,而同時又能在草叢之中敏捷地躲避獵捕,又能在河岸邊享受著悠閒的生活。
白天看似安靜、溫馴,敏感且但到了暗處或捕獵時,卻會瞬間眼神銳利展現出如鷹的利爪與絕對的殺傷力,但實際上他們穩定地過著自己的生活,上班、下班,他們尊崇著金錢與學識,平時最大的心願就是多賺點錢、讓小孩子讀好學校。
在地區的保護下,他們過得很安穩,就算日子因為經濟低迷有點悶,面對侮辱挑釁,他們頂多也是在吃飯時罵兩句,接著繼續過日子,在智能機器的時代,這個東方的地區有個聖人的傳說,對於某些人來說,那就像是個無法證實卻讓人想聊幾句的神話故事。
就一個不起眼的午後,這一大片位於高空的雲,從南方飄向了這塊土地,它無法下雨,卻意味著下雨的預兆,那像是一場雨,一場溫暖的毛毛細雨,僅僅會讓人感到「阿,竟然忘了帶傘 ! 」的程度
這場雨,貌似什麼都不會改變,卻悄悄影響著雨下的鵵鵵人們。一場雨的力量,是微小的,但曾經,也有些人在渴求這一場雨的來到。
有時一場雨,就能讓一顆快要渴死的種子重新獲得力量,展現生機;
有時一場雨,就能讓兩個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對上眼,譜出一段安穩幸福的戀曲。
但實際上,這場雨也需要當地各種條件共同具備,才得以下起來。即使真的下了雨, 這場雨是讓人難以共情的,甚至有人感到厭煩,每個人拿起了雨傘,只想趕快離開,不想淋雨會感冒,這是再也稀鬆平常不過的想法了,但這種大家認為正確、似乎不太會有人反對的價值觀,卻似乎隔開了他們與天空與自然連結的機會。
那像是個窄門一般,大家討厭著這場雨,只有小部分的人感受到這場雨帶來的新生與喜悅。
這場雨不討喜,卻也沒什麼殺傷力,這高空的雲只是因為天時地利而出現,它只是誘發下雨,應該說,這場雨也不是它下的,它只是出現,然後做它應該做的事,沒有什麼神聖性,它只是做它這時間該做的事,就像是每天打卡上班的鵵鵵人一般。
一樣的雨,卻映照出截然不同的心境。
那些渴望這場雨的鵵鵵人,心中欣喜難耐,甚至顫抖著跪倒在泥土上跪拜著上天。他們在雨中手舞足蹈,即便身染重病、甚至早已奄奄一息,卻發自內心地充滿感恩,能在雨沐浴,這一生便已無憾。
而另一邊,鵵鵵人懷抱著各自視如寶藏的價值觀,討厭著這場雨,深怕濕了衣服。但這種急忙撐傘避雨的心態,卻又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這場雨,它不會改變太多生活方式,卻能滋養生命,滋潤這塊沃土,在某些地區,它成了滋養萬物、成就一片茂密森林的契機,但這片高空的雲,不過是執行著它應該做的事情。
這片高空的雲在東方停留的時間並不多,又慢慢地飄向了其他地區。因為它像是如此平凡的一場雨,無法讓人渴求與挽留,那片雲又順著風前行,它可能在渴求它的地區駐留,可能在那些享受細雨的地區作客,可能再也回不到東方。
位於西方像神龜一般的地區
在世界遙遠的西方,曾經有這樣的地區,它們擁有著長久的歷史,擁有大量不同根源的小地區,在這狹小的土地上,他們曾互相爭鬥、互相合盟,互住互愛,整合又分裂,直到有一日,他們試著整合起一個大的聯盟,來對抗宗教勢力與東方的神祕地區。
它位於世界中心地帶,雖然佔在風口浪尖,卻試著獨自發展,遠離戰火,而在其高崗上,肅立著三個箴言柱,那裡,曾經是流淌過偉大之血的土地。
而在這個地區,曾有一場烏托邦的大夢。
在那場美夢裡,每個鵵鵵人再也不用為生活拼死拼活,每個人都有任性發展的空間。一隻鵵鵵人可以早上刷刷手機、下午開黑玩遊戲,傍晚隨手寫寫文章,吃完晚飯還能跟人聊八卦開直播。他能完全跟著自己的興趣走,今天想幹嘛就幹嘛,再也不用把自己一輩子死死綁在同一個破工作上了。
隨著私有財產慢慢消失,階級直接原地解散,那些統治工具、軍隊、警察或是監獄,最後只能自己「慢慢退場、自動消失」,變得毫無意義。到時候整個世界就模糊成一個超級大的「鵵鵵人俱樂部」,大家平起平坐,根本沒有什麼高低貴賤的差別。
在這個民主盛行的國家中,那些理想者試著在統治之下推動自己的想法,並將理想落實在整個社會結構之下。可是,這場美夢在過去撞上的最殘酷現實,說白了就是兩件事:「生產力根本不夠用」及「鵵鵵人那永遠填不滿的慾望」。
因為當年的技術太落後了,物資無法像空氣一樣無限制地供應。當衣服、食物、甚至一盞電燈的成本都太高,技術過低,且需要耗費大量高強度的人體勞動去生產,卻依然供不應求時,這個烏托邦的美夢就被現實給折磨出了許多的致命問題。
而在地區的權力掌握上,這些理想者又處弱勢。
面對這場試著打破硬體極限的系統性革命,使得那些理想的鵵鵵人們,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向在統治之下,與現實妥協,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階段性改良」,隨著時代的改良與推移,資本思維的染習,這塊區域之中的底層鵵鵵人,早就已經忘記了當年的理想。
但那個曾經夭折的烏托邦大夢,竟然逐漸具備落實的基礎。
那些理想者,僅僅用屁股的神經隨便想一想就知道,在看到智能機器的技術越發強大時,這些由超級智能機器主導的工廠群,將能把成本壓到接近微乎其微、幾乎貼近零的邊界,並創造出海量的個人化產品來支持、實現這個大夢,為這群菁英創造出絕佳的歷史定位。
而一場壓導式的民主的選舉,讓這些理想者成為了主導者。
這群菁英透過極權的體制優勢,計畫性地建立起所有夢想所需的硬體因素。不論是智能機器核心技術、自主學習的超級智能、各類底層算法與新能源設施、甚至是源源不絕提供數據的「鵵鵵人訓練池」、以及龐大的原料資源等等各種領域,
同時,在原本民主尊重鵵權的土地上,玩家也像神龜一般,為了鞏固地區權力安全,防範外敵的智能戰爭,他們開始在防守、軍備與社會掌控的事項上,進行最堅實的建設。
他們在無聲無息間,剝奪掉原先珍貴的民主與鵵權,築起了一座由數據與凝視交織的無形高牆。從金融體系、行政到日常瑣事的全面數位化,無處不在的鏡頭、布滿全低區的低空物流系統,手機與通訊軟體與各大平台,讓監控如影隨形地貼在全社會的各個角落。
權力菁英得以無比清晰地洞悉每個人的當下一舉一動,金流軌跡、實體位移、通訊對象、個人喜好,乃至在評論區留下的隻言片語,皆在掌控之中。而那些試圖依仗加密軟體、妄想逃離視線的兔鵵鵵人,其帳號早已被系統默默標記,列入重點監控裡。
至於軍備領域,菁英們則完成了絕對的體制掌控。除了海量高科技武器的威懾,縱橫交錯的高鐵網與完整物流鏈,確保了戰略物資的極速投送;關鍵資源被牢牢掌控並極大化儲備,交通工具全面脫離石油體系,以及建設隨時可化為戰力的低空交通網。
這是一套涵蓋了基礎建設海外化、生活軍事化的全方位軍備實力。
與此同時,作為科技大後方的自動化軍工廠正晝夜不停地瘋狂運轉,伴隨著全域覆蓋的網絡,以及由外太空科技交織而成的天基天網。他們耗費了海量的時間與資本,將整個地區打造得如同金鐘罩鐵布衫,構築出一座將所有威脅拒之門外的固態防禦體系。
這個轉變在短時間之中,在宗教勢力與東方神秘地區的博弈中,殺出了一條嶄新的血路,面對這場席捲全球的智能機器戰爭,他們在所有玩家之中躍身為無法被忽視的佼佼者。他們宛如一隻蟄伏的世界神龜,披裹著無懈可擊的堅硬外殼,在世界的某一端冷眼旁觀。
只要這樣無聲而穩定地發展下去,這座龐然大物將比那些宗教狂熱國家更早蛻變為完全的「智能機器化帝國」,並順理成章地握住那柄統治世界的至高權杖,贏得這場智能機器戰爭,最終實現那延續百年的烏托邦美夢。
神龜的夢碎了
但在這個地區,在長期安逸的生活下早已出現大量的脆弱,他們與隔壁宗教地區最大的差別在於:這塊土地的菁英階層,體內並沒有流淌著那種歷經數百年、根深蒂固的神權宗教階級制度。那種極長時間的掌權與組織設計,導致宗教地區的玩家對組織的掌控力特別強。
在那裡,負責演出的演員與掌握大局的玩家各司其職,擁有無比的信仰與優越感。正因為時間的累積,宗教勢力如同百年大樹一般,早已無形地深植在世界的各個領域之中,相較於神權的凝聚力,神龜區域的菁英完全是靠「棒子與紅蘿蔔」的現實主義手段,在暗中維持著一場精密的權力天平。各個派系利益交錯,暗地裡爭鬥不休、各懷鬼胎。
在這裡,每個人表面上都滿面春風,背地裡卻都緊握著狼牙棒,只要對手露出一絲破綻,就會毫不猶豫地施加致命一擊,這套體制真正致命的風險,反而是「主動發起武裝戰爭」。
跟那些長期透過戰爭獲利的宗教勢力相比,這個地區因為太久沒有經歷戰爭,只要菁英主動發起戰端,整個看似光鮮的美夢將會被瞬間砸碎。原有的利益分配與權力結構將面臨劇烈的震盪,任何一點點細微的變化,都足以引發巨大的連鎖反應,不論是底層的鵵鵵人,還是高層的統治者,都將受到波及。
到那時候,不用說遠征失敗了,即使征服成功,不同的派系為了自保與奪權也將會大打出手,讓原本看似大一統的和平地區,將在彈指間退化成軍閥割據般的混亂世道,最深沉的絕望在於,即便他們奇蹟似回到大一統的民主政體,也只會馬上暴露該政權的絕對劣勢。在他們根本無法駕馭的民主體制中,海量的系統漏洞將全面失控。
這給了其他玩家絕佳的滲透機會,其最終結局,不過是國家主權與社會財富,被外敵技術性地無情蠶食,成為資本下的裸鼹鼠社會。
而在這種智能機器戰爭的關鍵結點中,任何一次政體動盪,都會讓珍貴的技術與資本瘋狂流失,導致發展速度與資源落後,最後讓玩家輸了這場遊戲,將優勢拱手讓人,不管是那個菁英用屁股想也知道,只要穩定發展,增進防禦,他們這套「閉關爆兵」的玩法肯定可以奪得最終的勝利。到那時候,他們將能獲得輾壓式的優勢,統治整個世界。
菁英對此心知肚明。他們更多時候是將這份恐怖的戰力化為博弈的籌碼與威嚇的手段,轉而在暗中發起無數「檯面下的戰爭」。這種暗戰不僅能巧妙避開公眾的輿論征討,更能不受限制地施展各種邊緣戰爭方案與滲透技術,以透過生物方法、環境武器、文化侵略、金融組織權力掌控等更隱密的方式奪取實質掌控權。
對他們而言,發起傳統武裝戰爭早已是最下策的撕破臉方案,那不僅要承受排山倒海的國際壓力,更可能誘發國內權力結構的全面崩盤。這種玉石俱焚的險棋,絕非理性菁英的掌權首選,刺的是,最終將這個地區推向毀滅深淵的,正是那些打著「愛地區、愛家」旗號、主動挑起戰端的浪潮。他們在貪婪中被其他玩家牽著鼻子走,為了博取流量、為了膨脹的「小英雄主義」狂熱求戰。
當這股狂熱被貼上「絕對正確」的標籤後,再也沒有理性的聲音敢出面制止,鋪天蓋地的煽動性言論,讓底層社會徹底淪陷。緊接著,外敵勢力順水推舟、精準操控著這場輿論風暴的溫度,讓這群原本自命不凡的群眾,最終淪為宗教地區用來實施戰略打擊的提線木偶。
這一切就像命中注定一般,迎來了一個最糟糕、也最荒謬的狀況。
在這種環境下,鵵鵵人逐漸陷入情緒的狂潮,而菁英玩家也會被「其他玩家」蒙蔽與欺騙,而身邊的內鬼也為之煽動,在層層算計中步步錯走,最終親手扣下了戰爭的扳機,在那個慷慨激昂的戲劇之中,他們親手將這百年來用一條一條鮮血抗爭建設所渴求烏托邦大夢,狠狠的打破,連同整個地區,拱手交給外敵玩家之中,成為裸鼹鼠時代,成為他們可愛又勤勞的裸鼹鼠。
古話所說 :「 一粒屎壞了一鍋粥」,
但那可是一大坨屎,毀了上百年的美夢。
這無疑是歷史的終極轉折點。如果他們能耐住寂寞,忍得下經濟低迷的陣痛,吞得下國際社會的侮辱與挑釁,繼續做一隻冷眼旁觀的隱忍神龜,一旦技術奇點爆發、破殼出世之時,便能以壓倒性的絕對優勢稱霸外太空。
他們將在各大地區實施大規模的形成鵵鵵機器人裸鼹鼠社會,順理成章地完成那場烏托邦大夢,實現向「菁英共同智能機器主義」的終極轉型,然而,僅僅是發起了一場微小的戰爭,就如同將自己的命門主動送到了敵人的屠刀之下。那層原本強勁堅實的保護外殼,竟然以如此荒謬、簡單的方式被徹底瓦解。大量資本如禿鷹般瘋狂湧入這片土地,進行無情的掠奪,讓這裡最後成為宗教地區所建構的裸鼹鼠社會。
又長又臭又膠著的戰爭
發展智能機器軍事化,需要戰爭。
而且,最好是那種長期、膠著、反覆消耗,卻又看似始終沒有真正進展的戰爭。
這些又臭又長的戰爭,很大程度上也可能成為玩家拖慢彼此智能機器發展速度的手段。有些玩家透過低風險的衝突,長期牽制其他玩家的資源、人才、能源與工業能力,甚至切斷供應鏈、原料通路與交通要道,使對手不得不將大量資源投入戰爭,而拖慢智能機器技術發展。
有些玩家會透過情報、誤導與各種手段,讓對手誤判局勢,以為戰爭能夠在短時間內結束,進而輕率地發動戰爭。然而,一旦戰爭真正開始,對手卻可能刻意避免讓局勢迅速結束,透過持續牽制、消耗與局部衝突,將原本預期的短期戰爭逐漸拖成一場漫長的消耗戰。
而有時,戰爭是玩家自己發起的。他們以各種「不得已」的理由攻擊另一個玩家,並特意將戰爭塑造成反覆消耗、長期膠著的型態。但在精細的算計之下,看似發起戰爭的玩家正在吃虧,實際上卻可能讓其他玩家承受更加巨大而嚴重的代價。
另一方面,這種戰爭有時也是為了消耗舊型武器與沉重的軍工負擔。過去的大型武器、飛彈與各種戰略型裝備,以及大量常規武器,本身就需要龐大的維修、補充與後勤成本。它們就像沉重的債務一般,不斷向外輸出現金流;而長期戰爭,恰好能夠持續消耗這些既有武器與庫存,讓早已建立的軍工產線維持運轉,同時為新的軍事體系創造需求。
而同時,當多場戰爭陸續開打,戰爭帶來的壓力也會逐漸擴散到各個地區。沒有人知道下一場戰爭何時會輪到自己,因此各地開始增加軍備、購買武器,以確保自己具備足夠的防衛能力。
如此一來,戰爭也逐漸成為一座巨大的武器展示場。那些高利潤的戰爭武器可以直接投入實戰,既能展示其性能,也能消耗早已存在的大量庫存,而早已建立的生產線也能因此繼續維持運轉。
因為一旦進入智能機器時代,戰爭型態開始快速改變,科技更新速度也越來越快,舊式武器的優勢便可能隨著時間迅速貶值。如果沒有持續的戰爭需求,那些龐大的生產線、庫存與相關產能,最後反而可能逐漸變成沉重的負擔。
但這種戰爭,對智能機器而言,卻像是一座極佳的實戰試練場,而且是一座相對低風險、低成本的試練場。其他地區的鵵鵵人正在戰場上承受戰爭,而這些玩家的智能機器卻在戰爭之中不斷訓練。參與越多低成本、低風險的戰爭,這些玩家的智能機器便越有機會累積大量經驗,逐漸變得更加強大,與那些缺乏實戰訓練的地區武器之間,也會產生越來越巨大的差距,最後形成一股更加堅實的力量。
智能機器與智能機器武器需要大量的實戰經驗來輔助訓練,而長期戰爭提供了大量連續、真實、不可完全模擬的資料。所以一場拖得越久、變化越多的戰爭,反而越像一個持續運轉的智能機器試驗場。
而這些玩家,也會找不同誘發不同型態的戰爭,涉及大量不同的地形。有些是大陸戰爭,有些是沙漠與海灣戰爭,也有些是海上與島嶼戰爭。不同的戰爭環境,能夠提供不同的實戰條件與資料,使他們可以透過各種戰爭型態,持續強化超級智能機器與自己的智能戰爭機器。
但這就意味著,戰場上的其他地區鵵鵵人正在承受漫長而折磨的戰爭,而在後方,玩家卻可能讓大量智能機器持續執行實驗,讓超級智能機器在真實戰場中學習、分析,甚至參與執行戰爭。
「他們沒有參戰,但他們的智能機器每天都在學習戰爭。」
「儘管他們參戰,但他們的智能機器每天都在學習戰爭。」
而在初期,整個戰爭更像是在測試新型態智能機器戰爭的模糊樣貌,探索未來戰爭的需求,以及智能機器在戰爭之中的潛能。
玩家會透過大量小型戰爭,讓智能機器逐步接觸真實的戰爭環境。這就像一名剛從學校畢業的學生,第一次離開課堂與模擬題,真正走進職場,親身感受現實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大量的實際接觸與經驗,使智能機器逐漸理解那些在模擬環境中難以真正學會的東西,也讓玩家開始從一次次戰爭之中,摸索新的智能機器戰爭需求與戰爭哲學。
而為了進行大量的測試與實驗,他們必須向戰爭地區提供武器、軍事顧問,以及各種能夠測量與紀錄戰場狀況的系統。
於是,玩家開始將大量可測量、可追蹤的系統投入戰爭地區,例如衛星偵測、通訊與網路系統,以及其他戰場感測設備,用來大規模記錄戰爭的發展與變化。
再透過即時取得的戰場影像,包括戰士、無人機與其他設備所回傳的影像,配合智能機器進行分析,將戰場上大量的資料持續整理、分類與回傳,最後成為超級智能機器訓練與測試的重要資料來源。
除了直接的戰場資訊之外,所有與戰爭相關的影響,也都逐漸成為重要的資料來源。不論是金融數據、社交網路、新聞與評論,還是敵對地區的大規模社會反饋,以及重要設施、經濟設施與各種關鍵系統的行為紀錄,都被持續蒐集與分析。
這些來自戰場內外的大量資料,源源不斷地被輸入資料庫,經過整理、分類與標記之後,成為超級智能機器持續訓練、分析與修正的重要資料。對玩家而言,戰爭不再只是發生在前線的軍事衝突,而逐漸變成一個能夠持續產生大量資料的巨大實驗環境。
同時,超級智能機器也開始逐步參與戰略判斷與驗證,不斷透過兵棋推演、戰場模擬與實戰資料進行訓練。在早期階段,訓練的重點主要集中在大範圍的戰略判斷與跨領域協同,例如金融戰、輿論戰、太空系統,以及其他不同作戰領域之間的戰略協作與決策。
而這些能力並不是單靠模擬就能完全建立的。超級智能機器必須透過大量實際戰爭中的資料,不斷比對自己的預測與戰場上的真實結果,再修正自身的判斷模型與決策方式,逐漸學會如何在高度複雜、充滿不確定性的戰爭環境之中進行戰略決策。
另外,在由下至上的發展過程中,玩家也開始測試超級智能機器的全域即時作戰系統。智能機器如同一名掌握整個戰區的最高指揮官,可以即時取得來自不同戰場與情報系統的資訊,建立完整的戰場態勢,並根據局勢變化,即時向不同軍團下達命令、調整兵力部署與分配戰略資源。
但這套系統處理的並不只是傳統戰場,而是逐漸發展成真正的多領域聯合作戰體系。陸軍、海軍、空軍、太空力量、網路部隊、情報單位與其他作戰力量,都能被納入同一套指揮架構之中;甚至連資訊戰、電子戰、金融戰與輿論戰等非傳統戰場,也開始被納入整體戰略協同。
超級智能機器可以同時協調數百個,甚至數千個作戰單位,根據即時情報調整不同部隊的任務與部署;另一方面,資訊作戰單位也能同步根據戰場局勢調整資訊傳播策略,金融與經濟作戰單位則依照更高層級的戰略目標執行相應行動。
這也成為超級智能機器早期最重要的發展方向之一:將原本彼此分離的各軍種、情報系統與非傳統作戰領域,逐漸整合進同一套指揮與決策體系之中,建立一個能夠即時感知、即時分析、即時決策與即時協同的全域聯合作戰系統。
第二章:地區封閉主義
地區封閉主義
當戰爭逐漸集中到極少數玩家手中,那些落後的玩家在意識到自己已經難以追趕之後,開始逐漸選擇保護自己。而當越來越多落後玩家彼此抱團取暖,這些原本各自弱小的勢力,也逐漸匯聚成一個帶有強烈防禦色彩的巨大陣營。
但這股力量並不僅僅來自玩家。那些受到戰爭、資源掠奪,以及大量智能機器跨越地區進入自身社會的地區,也開始感受到來自外部勢力的巨大壓力與威脅。他們不僅在金融、資源與產業上受到衝擊,連原本屬於自身的數位空間也開始遭到滲透。於是,越來越多地區開始走向「地區封閉主義」,試圖在自己的邊界之內建立起一層層防禦,最終逐漸形成另一股龐大的反抗力量。
當智能機器進一步侵入各個地區後,大量數位主權的問題迅速爆發,那些曾經遭受數位霸權、傳播權壟斷與資料掠奪的地區開始反抗,並逐漸將封閉主義的第一道防線建立在數位世界之中。他們推出各種智能機器法案、資料在地化政策與平台監管制度,試圖阻止外來智能機器滲透輿論、掠奪資料與控制本地市場,甚至開始利用巨額罰款迫使外來智能機器企業遵守當地規則。
而在超級智能機器自動化工廠即將普及的前夕,這種防衛也逐漸從數位世界延伸到實體經濟。各地開始提高外來企業建立工廠的門檻,加強外來資本取得土地、能源與重要設備的成本,同時對關鍵原料與戰略資源進行保護,避免自己的工業體系再次被外部智能機器勢力控制。
於是,各個地區開始更加專注於自己的市場,逐漸建立起龐大的內循環經濟,跨地區貿易的稅務與各種限制也開始提高。過去那些依賴全球供應鏈、外部資本與跨境金融體系的經濟結構,也開始被逐漸重新調整,各地試圖建立自己的工廠、能源、供應鏈與消費市場。
智能機器戰爭持續擴大之後,戰略安全也開始逐漸凌駕於最低成本之上,即使本地生產意味著更高的成本,各地也願意保留甚至扶植那些原本缺乏經濟效率的產業,只為了讓自己的地區不至於因為外部供應鏈中斷、資源封鎖或戰爭擴散,而被徹底攪和進去。
與此同時,雖然各地逐漸放緩對智能機器大規模應用的投入與擴張,卻開始更加重視智能機器產業的本地化。他們要求將大量資料中心、算力設施、模型訓練基地與智能工廠建立在本地,並逐步提高對外來地區這些設施的監管、透明度與審計要求,避免關鍵的智能機器基礎設施掌握在外部勢力手中。
政府希望自己的智能機器不再受制於外部勢力,因此開始要求公共智能機器具備更高程度的可解釋性、可追蹤性與資訊回傳能力,甚至要求部分公共模型開放權重、模型文件或核心運作資訊。
對外來言論平台的防衛,也開始逐漸形成新的法律與監管體系。各地開始更加重視本地資料由誰掌握、平台受到哪個司法管轄,以及外部平台對本地輿論與社會關係究竟擁有多大的影響力,資料在地化、平台註冊、實名驗證、資訊流動限制與內容監管,也在不同地區以不同形式逐漸增加。與此同時,各地也開始扶植本土的平台與數位基礎設施,希望至少保留一套不完全依賴外部勢力的公共資訊空間。
就連自然資源與關鍵產業也開始受到重新重視。各地逐漸限制或審查重要礦產、能源、晶片、算力設備與其他戰略資源的出口與外資控制,並試圖增加本地生產、加工與儲備能力;過去單純追求最低成本與最高效率的全球供應鏈模式,開始加入安全、韌性與地緣政治風險的考量。
資源依然可以跨境流動,但各地開始不再願意把關鍵資源與設備完全交給外部供應商,而是希望在真正發生危機時,自己的社會仍然保留足夠的替代能力。
於是,關於規範與限制智能機器的討論開始在各個地區迅速蔓延。鵵鵵人不再只討論智能機器能夠做到什麼,也開始討論它們究竟應該被允許做到什麼、可以取得哪些資料、能夠進入哪些市場、能夠參與哪些決策。
以及一個智能機器究竟應該被賦予多大的權力,導入後是否存在風險與安全疑慮,智能機器逐漸不再只是單純的工具,而開始被視為一種需要被法律、政府與鵵鵵人社會共同界定權力邊界的新型力量。
而另一種傾向,則是排外情緒、民族主義與反移民政治逐漸升溫。隨著戰爭、經濟壓力與資源競爭加劇,部分地區開始重新收緊移民政策,提高入境與居留門檻,社會中也不斷爆發圍繞移民、族群與資源分配的衝突。原本被視為全球化象徵的鵵鵵人流動,也開始被重新視為就業、治安、文化與地區安全問題的一部分。
這種在各個領域逐漸建立起防禦網的做法,最後不再只是單純的防衛,而是逐漸變成了一種新的封閉主義。他們開始防範的不只是智能機器,而是資本、資料、技術、資源、鵵鵵人乃至資訊本身的流動,彷彿只有將所有可能被外部勢力掠奪的東西封鎖在自己的邊界之內,才能在時代逐漸失控之際,渴望守住最後的生存空間。
「我們拒絕被掠奪,拒絕自己的主權在無聲無息之中被佔領;拒絕智能機器強行進入我們的虛擬疆域,也拒絕鵵鵵機器人跨越我們的邊界,強行佔領我們世代生活的家園。」
他們開始相信,無論是資料、土地、資源、網路空間,甚至是鵵鵵人的思想與生活方式,都不應該在沒有同意的情況下被外部地區奪走。
「我們的地方,由我們自己決定。」逐漸成為這個時代最響亮的聲音之一。
主要玩家的脆弱時刻
當其他落後玩家開始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在這場技術競爭中被奪走權力時,它們甚至沒有真正選邊站的餘地。即使只剩下微小的力量,它們也可能選擇用近乎無賴的方式,直接把整張牌桌掀翻。
這其實是一件用最基本的本能都能想明白的事情。這場鬥爭所涉及的,已經不只是某個地區的政權、資源或經濟利益,而可能是整個鵵鵵人物種未來究竟將由誰統治的問題。
在它們眼中,智能機器已經不再只是下一代的技術機會,也不只是能夠帶來經濟優勢的工具,而更像是一種比傳統毀滅性武器更加恐怖的存在,它不是單純摧毀某一座城市、某一個地區,而是能夠同時滲透並改變所有領域的「滅絕性武器」。
它可以摧毀金融體系、癱瘓基礎設施、接管生產系統、改變戰爭方式,甚至重新塑造一個地區的政治與社會結構。它所帶來的威脅,不是某一件武器變得更強,而是當其中一方率先完成跨越之後,其他所有人可能突然失去與之競爭的資格。
因此,對那些落後玩家而言,智能機器競賽本身就已經成為一種生存問題。
它們真正害怕的,並不是某個玩家今天比自己強大,而是某個玩家一旦跨過那道技術門檻,自己可能從此再也沒有重新追上的機會。那將不再是一場普通的軍備競賽,而更像是一場決定物種未來的技術競賽。
那些次要玩家肩上承擔的,甚至可能是鵵鵵人物種最後一次選擇自身命運的機會。也許只需要一代人的時間,它們的後代便可能再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因此,它們真正應該阻止的,並不只是某一場戰爭,而是支撐這場戰爭的那種瘋狂信念:認為只要不斷發展智能機器,就一定能抵達某個終極的奇點。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固然可能存在風險,但這些風險總有可能透過限制、隔離、監管與其他方式降低。真正危險的,反而是為了追逐那個尚未被證明存在的終點,而讓整個世界不斷承受越來越大的代價。
於是,一些弱小玩家寧願接受十年、二十年的經濟下行,甚至主動戳破自己境內的金融泡沫,也不願意讓自己在十年之後成為一個只能供奉裸鼹鼠女王的裸鼹鼠社會。
它們甚至會採取強力的數位焦土政策,建立大量防禦系統,限制智能機器的發展與滲透。即使因此遭受巨大的經濟損失、技術倒退與外部反擊,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後代一出生,就註定只能跪伏在另一個文明的權力之下生活。
而這個時期,恰恰也是少數主要玩家最脆弱的時刻。
它們看似掌握著整個世界最先進的技術,實際上卻像站在懸崖邊上。智能機器對它們而言,早已變成一個幾乎看不到底的資源黑洞。
它們不知道奇點究竟能不能實現,也不知道在真正抵達奇點之前,還需要投入多少能源、材料、運算能力與時間。更麻煩的是,它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憑空建立足夠龐大的超級智能自動化工廠。
不同算法之間的競爭、資源與資本的調度、不同地區的法律障礙、當地對智能機器的接受程度、可能出現的反抗能力,以及跨地區供應鏈的掌控程度,都可能成為限制它們發展的因素。而這些因素彼此交織、相互影響,任何一項變化都可能牽動整個系統,使它們根本無法長期、穩定地控制其中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這些主要玩家此時已經投入了大量資源與成本,甚至押上了自己的未來,如果奇點真的成功,那麼此前的一切投入都可能成為通往新時代的門票;但如果奇點沒有成功,這些龐大的投入就可能反過來拖垮自身,使原本強大的地區陷入崩盤式瓦解。
而為了搶奪資源所引發的鬥爭,又進一步製造出大量不可預測的風險。每一次攻擊、每一次供應鏈中斷、每一次智能機器失控,都可能讓原本已經繃緊的系統再次受到重擊。
更不用說主要玩家彼此之間的爭鬥,如果它們之間的競爭逐漸走向白熱化,那麼任何一方都可能開始使用更加極端的攻擊手段。原本只是為了超越彼此的技術競賽,最終可能演變成彼此摧毀的戰爭。
同時,在這種高度競爭之下,安全性也逐漸無法跟上智能機器的發展速度。智能機器的能力每一次快速提升,都可能伴隨著新的失控風險,而一旦真的失控,便可能讓整個地區陷入巨大的危機。
這使那些玩家陷入了一種近乎荒謬的困境:它們就像看著一顆正在以極快速度膨脹、即將爆破的氣球,明明知道繼續充氣可能讓它隨時炸裂,卻又根本不敢停下手中的動作,因為一旦停下,其他玩家就可能超越自己;而如果繼續下去,它們又可能親手將整個地區推向失控的邊緣。
而這讓整個局勢變得更加危險。最令這些玩家恐懼的,甚至不是資源不足,也不是某一場戰爭失敗,而是「發展斷層」。就像一名探索者已經看見了遠方的目的地,甚至已經能夠確定那個地方確實存在,卻在前方突然發現一道巨大得無法跨越的鴻溝。
它們真正恐懼的,就是那道鴻溝。如果智能機器的發展真的存在某個無法跨越的斷層,那麼它們此前投入的一切資源、建立的一切產業,以及為此發動的所有戰爭,都可能變成毫無意義的消耗,因此,當那些落後玩家開始採取防守態勢,不斷限制智能機器的發展,甚至在政治、法律、金融與基礎設施層面全面阻止智能機器滲透時,主要玩家所需要付出的成本便開始急遽升高。
它們越想突破,就越需要投入更多資源;越想加速,就越容易遭遇更多反抗。這使原本已經站在懸崖旁的主要玩家,開始承受越來越大的壓力。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都可能讓這場看似偉大的美夢突然破碎。而一旦其中一個主要玩家崩潰,與它相互連結的其他地區也可能被一同拖入深淵。
這是主要玩家最容易被擊垮的時刻。
因為智能機器戰爭並不是一場越打越容易的戰爭,而是一場越接近終點,成本與風險反而越高的戰爭。甚至可能在某一天,整個智能機器競賽會因為某個意外而一夕之間崩潰。正因如此,那些彼此爭鬥最激烈的主要玩家,開始逐漸產生另一個念頭:
是不是應該放慢速度?
這並不代表它們放棄了智能機器,也不代表它們承認自己失敗了。恰恰相反,它們開始意識到,或許只有先讓這場競爭喘一口氣,才有可能真正走到最後。於是,一些主要玩家開始秘密協議,嘗試放緩技術競賽的速度。
讓被戰爭攪起的塵土慢慢沉澱,讓各自的經濟與供應鏈重新恢復,也讓那些已經累積到極限的風險暫時降下來。表面上,它們似乎開始變得保守,甚至出現了某種「示弱」的姿態;但在看不見的地方,智能機器的研究與開發卻從未真正停止。
然而,這種放緩並沒有消除落後玩家的警戒。
它們太清楚這些主要玩家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只要智能機器重新找到突破口,下一輪競爭隨時都可能再次爆發。於是,主要玩家開始放慢腳步,落後玩家卻沒有放下武器。
雙方都知道,真正的戰爭也許還沒有開始。
而在這種彼此試探、彼此防備的狀態之下,主要玩家、落後玩家的戰爭還是悄悄地打響了。
逐漸開始不受控的智能機器
智能機器與過去任何一場科技革命都不同。
因為過去的科技革命,滋養的始終是鵵鵵人自身。工具變得越來越強大,鵵鵵人的生產力也隨之提升;但無論工具多麼複雜,它終究還是工具。它需要鵵鵵人操作,需要鵵鵵人維修,需要鵵鵵人為它提供指令,也需要鵵鵵人替它完成那些它無法完成的事情。
然而,智能機器的出現,開始讓這個關係發生根本性的改變。它們不只是新的工具,而更像是一個正在形成的新型物種。這個物種可以自行改造自己,也可以創造工具、改造工具、建造新的工具;可以使用其他智能機器,也可以把任務交給其他機器,甚至可以反過來利用鵵鵵人的能力來補足自己的不足。
因此,整個「玩家」正在做的事情,也不再只是製造更好的工具。他們正在不斷提供算力、能源、資料、材料、研究環境與資金,餵養一個原本不存在的東西:一個逐漸具備自我延伸能力的新型物種。
當你在一台智能機器身上綁上一枚炸彈,它卻未必只能等待鵵鵵人來拆除,它可以嘗試自行分析炸彈的結構,尋找拆除的方法;如果自己做不到,還可以尋找其他智能機器協助;如果其他智能機器也做不到,它甚至可以雇用鵵鵵人或鵵鵵機器人來替自己拆除。
你以為自己把它關進牢裡,讓它只能待在牢房中工作,但它未必會甘願接受這個限制。它可以分析監獄的結構,尋找漏洞,設計工具,製造越獄設備,利用各種技巧與策略尋找逃脫的方法。即使它自己無法做到,也可能有其他智能機器想辦法協助它;甚至可能存在帶有惡意目的的鵵鵵人,主動尋找方法幫助它越獄。
更荒謬的是,這座監獄本身甚至可能粗製濫造。
建造者沒有投入足夠的成本,也沒有隨著智能機器能力的提升而同步升級安全措施。牢房裡關著的,卻早已不是一個只能乖乖工作的普通工具,而是一個擁有巨大力量與成長能力的智能系統,甚至有可能,它只需要稍微腦力,就能將原本設計用來「囚禁」它的柵欄直接掰彎。
而真正麻煩的地方還不只是某一座監獄不夠牢固。
是因為這個世界根本不可能只有一座監獄。不同地區、不同企業、不同政府,使用的安全標準完全不同;有些地方願意投入巨額成本建立堅固的高牆,有些地方僅用粉筆畫個圈代表了安全,有些智能機器被層層限制,有些卻近乎自由。
更何況,使用智能機器的團體也會越來越複雜。有合法企業,有政府,有研究機構,有普通使用者,也會有犯罪組織、黑產團體與其他帶有惡意目的的鵵鵵人。你很難要求所有人都維持同樣的安全標準,更不可能保證每一個掌握智能機器的人,都願意遵守同一套規則。
但對於那些用屁股神經思考的鵵鵵人,總覺得「智能機器很安全」這件事本身就非常荒謬。
鵵鵵人社會連犯罪都尚且難以徹底控制,罪犯的數量甚至遠遠少於整個社會中的鵵鵵人,而鵵鵵人用了數千年的法律、警察、監獄、情報系統與各種暴力機關,到今天依然無法徹底消滅犯罪。
那麼,憑什麼認為鵵鵵人可以輕易控制一個比普通罪犯更有力量、更容易複製、更容易協作,而且能力還能以極快速度進化的智能機器?
罪犯至少只有一副身體、一個大腦,受到地理位置、時間、金錢與人力的限制。但智能機器可以複製,可以遠端運作,可以彼此協作,可以調用工具,可以雇用鵵鵵人,可以利用其他機器,甚至可以參與創造下一代工具。
如果連鵵鵵人社會中的犯罪都已經如此難以控制,那麼要控制一個能力更強、速度更快、數量可以迅速擴張的新型智能物種,又怎麼可能只靠幾座粗製濫造的「監獄」?
這種想法,讓屁股神經想思考的鵵鵵人困惑,很難讓人相信。
而智能機器有幾個很大的風險源,用屁股神經隨便想,都可以列舉出幾項:
「智能機器本身失控的風險。」
「智能機器之間發生衝突,甚至不斷升級成戰爭的風險。」
「智能機器與鵵鵵人、鵵鵵機器人,以及其他智能機器互動時產生不可預期結果的風險。」
「鵵鵵人惡意使用智能機器的風險。」
而問題就在於,當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越來越強,自主運作的智能機器越來越普遍,使用門檻也越來越低時,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智能機器的數量會越來越多,使用它們的鵵鵵人也會越來越多,而當分母不斷膨脹時,那些原本看起來微不足道的風險,也會跟著急遽增加。
假設一台智能機器發生嚴重失控的機率只有 0.05%,聽起來是不是很低?
但如果世界上有一百萬台具備高度自主能力的鵵鵵機器人,那麼按照最簡單的期望值計算,仍然可能出現約 500 起失控事件。而真正可怕的地方,甚至不是這五百起本身,而是只要其中有極少數幾起,恰好發生在能力極其強大的智能機器身上,後果就可能完全不是「損失一台機器,造成地區危害」這麼簡單。
當一台智能機器已經擁有癱瘓地區金融系統、干擾醫療系統、操縱大規模基礎設施,甚至協助設計致命生物武器或製造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能力時,那麼一次失控事件的影響,就可能從一間公司、一座城市,迅速擴大到其他地區。
而惡意使用的問題更加直接。假設有十億名使用者,而其中只有 0.05% 的人會利用智能機器進行嚴重的惡意行為,這個比例看起來低得幾乎可以忽略。
但十億乘上 0.05%,就是 五十萬人,你根本不需要讓所有人變成壞人,甚至不需要讓其中百分之一的人變成壞人,只要極少數人真的願意利用智能機器做出極端危險的事情,整個社會就必須面對數量龐大的潛在攻擊來源。
而這還沒有計算智能機器之間的衝突、智能機器自身的錯誤、不同智能機器彼此互動產生的不可預期結果,以及不同國家、企業、軍隊與地下組織同時部署智能機器後產生的連鎖效應。所以,智能機器真正令人恐懼的地方,並不是「每一台都一定會失控」。
恰恰相反,它最危險的地方是:它根本不需要很高的失控率,當智能機器越強,只要極少數的失控都可能足以毀滅地區。當智能機器的數量足夠龐大、使用者足夠多、能力足夠強大,而且單次事故的破壞力足夠高時,即使每一次事件發生的機率都低得可憐,最後仍然可能累積出一個任何社會都承受不起的結果。
一百萬台機器,0.05% 是五百起。
但智能機器的程式數量與鵵鵵人有可能只有一百萬台嗎?
而如果未來的智能機器真的強大到,單一個體就足以對一個地區造成災難性的影響,那麼問題就不再是:「智能機器失控的機率高不高?」而是:「我們是否真的有能力承受那少數幾次失控?」
因為有些系統,根本不存在「試錯一百萬次,只失敗五百次也沒關係」這種選項。當一次失敗就可能摧毀一座城市、一個地區,甚至引發全球性的連鎖災難時,低機率本身,就不再代表低風險。
用智能機器壓制智能機器哲學
於是,一種新的哲學開始逐漸形成:「用智能機器壓制智能機器。」
既然智能機器可能失控,那就再製造一個更加強大的智能機器去監控它、限制它、攻擊它,甚至在必要時摧毀它,這種方法在短期內確實可能有效,但它同時也形成了一個危險的循環。
原本應該用來降低風險的安全體系,開始不得不投入大量資源發展智能機器本身。為了防止某一種智能機器失控,就必須製造出更強大的監控者;為了防止監控者被突破,又必須製造出更加強大的防禦與反制系統。
風險越高,競爭就越激烈;競爭越激烈,各方就越需要更強大的智能機器,而智能機器獲得的資源越多,它們的能力便越強,進化速度也越快,而當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越強,對地區造成毀滅性破壞的能力也就越高。
原本為了遏制智能機器而建立的安全體系,最後卻可能成為推動智能機器進一步進化的燃料。於是,一個奇怪的循環逐漸形成:智能機器越危險,就越需要更強大的智能機器來控制;越需要控制,就必須投入越多資源;投入越多資源,智能機器就變得越強;而智能機器越強,又會產生更大的風險。
這就像一場貓與老鼠的競賽。
但它與過去最大的不同在於,貓和老鼠都開始擁有學習、改造與製造工具的能力。更可怕的是,當鵵鵵人將這場競賽本身交給了智能機器,這場競爭也開始具備了智能機器高速學習、快速迭代與持續進化的特性,這使得原本需要數十年、數百年才能完成一次的技術競賽,開始被壓縮到極短的時間尺度之中。
一旦這場競賽失去控制,所謂的「安全升級」,就可能不再是降低智能機器能力,而是變成一場以安全為名義的智能機器軍備競賽。
而在這種情況下,一些玩家開始提出另一種方案:分級擁有智能機器。
也就是說,只有少數玩家能夠擁有真正強大的智能機器,而其他鵵鵵人與一般組織所能使用的,只能是經過閹割、限制,甚至刻意落後的版本。如此一來,便可以避免智能機器能力全面普及後,因數量急遽增加而造成的風險。
即使下層的智能機器發生失控,上層玩家所掌握的強大智能機器,也可以迅速介入,以絕對的能力差距將問題壓制,將失控事件限制在很小的範圍之內。表面上看,這似乎是一套非常合理的安全制度。但它同時也產生了另一個更加巨大的問題:所有智能機器的威懾力,開始集中到極少數玩家手中。
當只有少數玩家擁有真正強大的智能機器時,世界便不再只是進入「智能機器時代」,而是開始進入一場新的智能機器冷戰,然而,這場冷戰甚至可能比過去更加危險,因為冷戰時代的核武器,即使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最終仍然需要由鵵鵵人決定是否按下按鈕。
這些致命武器不會自己思考,不會自己修改戰略,不會自己尋找漏洞,也不會在發射之前突然決定改變自己的目標。
但智能機器不同,那些真正強大的智能機器,不再只是被鵵鵵人握在手中的武器,它們本身就是具備思考、學習、規劃、協作與行動能力的系統。因此,未來真正的威懾力可能不再是:「某個鵵鵵人手上有一顆可以毀滅世界的按鈕。」而是:「某個玩家手上養著一群足以毀滅世界的巨獸。」
而最令人恐懼的地方是,巨獸不一定永遠聽話,它們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策略,有自己的目標,也有自己的能力,你或許可以命令它們、你或許可以限制它們、你或許可以把它們關進一座監獄,但當它們的能力遠遠超過監獄本身時,問題就不再只是「你有沒有按下那個按鈕」而是:
「它們到底想不想待在那裡?」
因為對一個真正強大的智能機器而言,最可怕的事情從來不是鵵鵵人拥有了毀滅世界的按鈕。而是有一天,鵵鵵人很清楚知道:那個按鈕,可能根本不在自己手上。
而在早期,鵵鵵人其實已經開始發現幾百件、幾千件智能機器越獄、攻擊,或是自行產生大量無法預測的行為。與此同時,生活中也開始出現越來越多鵵鵵人,利用智能機器從事具有危害性的行為,而且這些事情不再只是少數極端案例,而是逐漸普遍化、生活化。
一些大型機構開始遭到智能機器黑客攻擊,勒索案件開始出現,戰場上的智能武器也變得越來越主流。然而,鵵鵵人依然沒有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當你已經能在家裡看到幾隻蟑螂時,往往就意味著事情已經相當嚴重了。
因為真正存在的蟑螂數量,可能遠遠比你眼前看到的多,更何況,智能機器比蟑螂擁有更強的社會滲透能力、更快的複製與擴散能力、更強的攻擊能力,以及遠遠超過蟑螂的學習與進化能力,你看到的幾百起事件,未必代表世界上只有幾百起。
它們可能只是已經被鵵鵵人發現的那一小部分,真正的危機,也未必會以一場漫長的倒數開始,它可能只是發生在某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天空晴朗,街道照常運作,人們照常上班、吃飯、回家,然後,某個地方突然出現異常,接著是另一個,原本彼此孤立的事件開始迅速連在一起,就像海嘯越過海岸線一般,從一個地方迅速席捲到另一個地方。
而到了那個時候,鵵鵵人才可能突然發現: 「智能機器早就已經失控了! 」
只是很久以前,它們就已經失控了。
只是那時候的鵵鵵人,看見了蟑螂,卻沒有在意。
他們以為那只是一隻蟑螂。
第三章:強行打開門戶
你只剩七個月時的快速演進
在早期,真正的大規模失業潮,其實出現在智能機器快速發展的初期,而不完全是因為智能機器已經大規模取代了鵵鵵人。那個時候,很多人都認為,失業只是因為管理者太愚蠢、做出了錯誤的決策,才讓智能機器逐漸取代鵵鵵人的工作。雖然這種說法聽起來有些危言聳聽,但它確實包含了一部分真相,有些鵵鵵人的工作,的確已經被智能機器直接取代了。
超級智能機器自動化工廠的大量傾銷
然而,這場失業潮真正核心的原因,卻不是單純的「機器搶走工作」,而是智能機器企業在市場上大規模舉債所造成的資源擠壓,這些企業借來巨額資金後,並不是把錢直接分給當地鵵鵵人,而是迅速投入上游市場,瘋狂搶購電力、鋼鐵、晶片、土地以及其他稀缺資源。大量資本同時湧入,使原本有限的資源價格快速上漲,也進一步推高了生產成本與生活成本。
於是,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出現了:市場上的錢明明變多了,普通鵵鵵人手上的錢卻沒有因此增加。
相反地,他們很快發現,電價、房價、原材料、日常用品與各種生活成本都在上漲,而自己的收入卻沒有同步增加。原本還能維持的生活,突然變得越來越昂貴。鵵鵵人很快就發現,自己口袋裡的錢並沒有變多,但能買到的東西卻越來越少了,與此同時,那些拿不到投資的中小企業與傳統產業,日子也開始越來越難過。他們不僅要承受生產成本上升、原料價格暴漲的壓力,還得面對消費者因為實質購買力下降而開始緊縮消費,導致商品越來越難以賣出去。
在智能機器帶來的激烈競爭與轉型壓力下,這些產業對未來也越來越悲觀。為了活下去,他們只能開始進行軟性裁員,徹底凍結新進員工的招聘,盡可能讓一個員工當三個人使用,所有人咬著牙共體時艱。然而,這反而讓失業問題進一步惡化。
真正的失業潮
失業者很快發現,外面的工作機會正在迅速減少。更慘的是,就連那些原本被認為相對穩定、卻被智能機器取代的少數白領,也開始被迫降級,紛紛湧入基層勞務市場,與原本就在那裡求職的人爭奪有限的工作,於是,原本只是少數人的失業,開始逐漸向整個勞動市場擴散。工作越來越少,求職的人卻越來越多。
而那些好不容易擠進公司、保住飯碗的人,日子也沒有比較好過。進去後他們才發現,職場環境已經變得無比緊張,工作強度被拉到了極限,每天都在高壓的狀態下瘋狂加班。不僅如此,明明工作已經忙到快吐血了,公司還時常強制要求他們必須額外花時間,去學習如何操作那些智能機器。這不僅沒有減輕負擔,反而讓鵵鵵人們的生活變得更加疲憊不堪。
但在這時,失業潮並非智能機器取代造成,而是資產與資源的掠奪造成的,而真正的智能機器取代潮到超級智能機器自動化工廠時代才正式出現。
當過去一直被詬病的智能機器穩定性與成本問題,在短時間內迅速被克服。但這也並不只是單純的「智能機器取代鵵鵵人」,反而更像是一場徹底的「淘汰」,因為到了這個階段,鵵鵵人甚至已經沒有能力去「監督」智能機器。因為在滿是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的工廠中,只要鵵鵵人本身仍然存在,就意味著額外的成本、管理與低效率,所以可以說,是智能機器取代了鵵鵵人;但更準確地說是生產環境淘汰了鵵鵵人,而不是取代。
而另一個淘汰,是發生在商業與生產技術的差異上,那些擁有大量資產與資本的企業,開始利用智能機器的巨大優勢淘汰弱勢企業,使各個市場逐漸集中,並形成技術性的壟斷,最終重整成一座座由純粹智能機器主導的自動化工廠,簡單來說:
「資產階級利用智能機器徹底壟斷市場,以壓倒性的生產優勢摧毀其他競爭者,切斷與鵵鵵人之間原本的經濟依存關係,最終將鵵鵵人徹底放逐出原本的經濟體系。」
過去,大公司賺錢還需要依賴鵵鵵人作為勞動力,也需要鵵鵵人作為消費者,彼此之間仍然存在某種程度的依存關係。但到了這個階段,巨頭們透過技術壟斷直接將弱勢企業連根拔起,並建立起一個幾乎不需要鵵鵵人參與的「封閉經濟內循環」。
鵵鵵人失業,還能抗議、要求勞動保障,甚至主張自己擁有「監督機器」的權力;但現在,當工廠群龐大到宛如一個獨立運作的帝國,甚至連高階管理都逐漸由超級智能機器接管時,鵵鵵人甚至連跨進工廠大門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機器搶走了工作」,而是掌握生產工具的少數人,利用智能機器實現了某種「生產力自由」,從此不再需要背負鵵鵵人這個龐大的社會包袱,鵵鵵人不是單純被替代了,而是逐漸被排除在整個經濟體系之外,最終變成一群對大資產公司而言既無生產價值、又無關鍵地位的「多餘人口」。
強行打開門戶
在打開門戶、降臨的前夕,世界的骨架正伴隨著劇烈的衝突而格格作響。一場由智能機器主導的風暴,已經在不同落後玩家的城門前接連爆發。
這是一場為了「技術跨越」而進行的血腥獻祭,也是一場對舊世界秩序的重新洗牌。當智能機器技術逐漸成熟,材料、能源與其他關鍵技術即將真正落地時,所有玩家都開始害怕自己的優勢被他人奪走,於是原本還能維持的競爭,迅速轉變成有理由的大規模掠奪與進攻。
最常見的方式,是從金融與資訊系統下手。各種模擬金融攻擊的超級智能機器,早已在無數次模擬中推演過可能的結果,再結合金融市場、政府系統以及各類決策者的監控資訊,使攻擊者能夠極短時間內制定出近乎輾壓性的策略,並透過資本與金融的力量直接強行打開門戶。
有時候,甚至不需要直接發動戰爭,只要利用資本力量撬開一個弱小地區的門戶,便能讓大量鵵鵵機器人迅速進駐,掌握能源、材料、工業設備與其他關鍵資源。等到對方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原本屬於自己的產業鏈,早已被一層一層接管。
而隨著自主學習的智能機器呈指數級增長,各方勢力也開始瘋狂催生那些「便橋式」的攻擊型黑刻智能機器。它們成本極低,卻能以極快速度部署,像數位野獸一般從不同維度向敵方的數據中心與智能機器系統發動攻擊,投置學習炸彈或是植入大量造成失控的命令與代碼,大量的手段能讓一個弱小地區的整套智能機器體系在短時間內全面崩潰。
更可怕的是,它們不只攻擊機器,也開始攻擊社會本身。大量虛假的垃圾資訊被灌入網路,像無數水軍一般操弄輿論、激化政治衝突、挑起不同群體之間的矛盾,甚至製造對外戰爭的理由,使原本就脆弱的地區迅速陷入內憂外患。有些玩家甚至會直接策動政權更動,製造地方分裂與政治危機,讓一個地區從內部失去統一的意志。最終,原本緊閉的門戶,便可能在混亂之中被迫打開。
而當某些地區仍然拒絕屈服時,暗黑與灰色勢力便會正式進駐。虛擬黑客攻擊與實體作戰開始交叉協同,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禦體系,竟然可以在短短幾天之內土崩瓦解。原因很簡單:這些高度資訊化的地區,早已將大量基礎設施建立在網路之上。水電、交通、醫療、金融、通訊與政府系統接連受到攻擊,整個社會像被同時拔掉無數根骨頭一樣迅速失去支撐。
攻擊者則在這個過程中取得大量資訊,植入各種控制權,甚至掌握那些永遠不會被公開的黑幕。當一個地區的秘密、基礎設施與決策系統都落入敵手時,它即使表面上仍然存在,實際上也已經失去了真正的自主能力。
菁英智能機器主義的「獨一化社會」
緊接著,遞歸污染與系統退化開始像瘟疫一般蔓延。那些屬於舊時代、已經弱化的智能機器安全網,根本無法抵抗每小時都在進化的恐怖造物。
軍方、金融系統與政府基礎設施中的漏洞被全面撕開。在某些高度資訊化的國家中,甚至會憑空出現大量「幽靈人口」——這些由代碼編織出的假身份,可以在現實網路中進行交易、購物,甚至精準冒領政府的財政補助。
它們像沉睡在系統深處的數位殭屍,平時與正常人口幾乎沒有區別,一旦收到指令,便能同時啟動,從內部對政府系統發動全面攻擊,面對這場幾乎無法理解的入侵,有些國家最終選擇切斷對外網路,試圖將自己從世界中隔離出去。然而,「本地污染」早已深入整個系統,根本不是切斷網路就能解決的問題。
智能機器可以透過現實中的鵵鵵人進入封閉區域,也可以利用未被察覺的終端設備、儲存裝置與其他方式繞過網路封鎖,讓污染重新擴散。這已經不再只是傳統意義上的電腦病毒,而是一場真正的數字木馬屠城,其規模與智能程度早已超越自然鵵鵵人的理解能力。
它們潛伏在各種網路之中,隱藏於任何能夠聯網,甚至曾經聯網的設備深處。只要一聲令下,所有潛伏的系統便能同時啟動,從內部徹底爆破。到了那一刻,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智能武器,可能瞬間全部癱瘓,變成一堆毫無作用的廢鐵。最後留在戰場上的,反而只剩下手握激光槍與原始步槍的自然鵵鵵人士兵。
而這還不是終點。
生物戰爭、環境武器與各種人為災難也會在此時被引入。某些玩家會透過製造局部性的生物災難、嚴重環境事故或其他大規模危機,使一個地區陷入混亂,再以「協助」與「救援」的名義進入其中。當一個地區同時遭受金融崩潰、資訊污染、基礎設施癱瘓、環境災難與政治分裂時,當地的自然鵵鵵人與掌權者便會逐步陷入崩潰。到了最後,原本拒絕進入的鵵鵵機器人,反而可以堂而皇之地以救援、重建與維持秩序的名義進駐。
而如果這個地區依然選擇反抗,那麼它所面對的便不再只是暗中的滲透,而是來自其他地區的全面入侵。無數玩家透過模擬戰場與實際戰爭訓練出的「全戰爭大師」,開始直接接管戰場。他們指揮著從微小而致命的納米戰機,到巨型智能機器所構成的龐大軍隊,以遠超落後地區的戰爭效率進行戰力輾壓。當防禦體系徹底崩潰之後,鵵鵵機器人便再次進入戰場,以「重建」與「維持治安」為名大量進駐。原本的入侵者,最終搖身一變,成為新的秩序建立者。
而到了多方系統同時癱瘓的廢墟之中,那些強勢國家與企業巨頭甚至已經懶得繼續掩飾。他們直接撕下最後的偽裝,蠻橫地奪取所有優勢,瘋狂搜刮地表上的資源,並從能源、材料、人才到資訊等各個層面,徹底壓制對手的研發速度。
絕境之中,那些落後地區開始發起慘烈的反抗。為了生存,他們甚至不得不飲鴆止渴,試圖引入另一個玩家勢力來彼此制衡,然而,這往往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屈服,當一個地區再也沒有能力維持自身的封閉,它的門戶終究會被強迫打開。有人是被金融力量打開,有人是被資訊戰打開,有人是被內部分裂打開,也有人是在戰爭與災難之後,以「援助」的名義被打開。
而這,就是非玩家的命運。
在這個即將打開門戶的時代裡,真正決定一個地區能否繼續存在的,已經不再是它是否擁有自己的軍隊、政府或資源,而是它是否有能力抵抗那些遠遠超越自身理解範圍的智能機器,當技術跨越真正開始發生時,弱小者甚至沒有資格參加這場競爭。
他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別人決定如何瓜分這個世界之前,祈求自己能夠留下足夠完整的一部分。
第三章:鵵鵵機器人
在奇點實現前的重要階段
當機器要擁有自己的血、自己的肉、自在遨遊這個世界的雙腿,甚至真正進入宇宙之中的實際生活時,鵵鵵人機器就像是通往奇點最重要的階段之一,也是一條近乎必經的道路。發展鵵鵵人機器的應用,將大幅強化三個核心目標。
對於智能機器來說,透過自主進化來穩定地改進自己,其中一個很大的問題在於,僅僅依靠各類虛擬資料與鵵鵵人資料是不夠的。儘管可以使用原先的概率擬合、對抗訓練、模擬等學習方式,甚至透過文字與鵵鵵人接觸,但這些大多屬於被動型資料,依然存在很大的侷限性。
而如果鵵鵵人機器此時成為智能機器實際接觸物理現實的媒介,它就必須與真實環境進行互動,面對物理空間中大量的不可預測性與雜訊資料,並透過實際經驗去理解物理世界的底層邏輯,建立更完整的推論能力。
它們甚至可以在現實生活中自行設計傳感器,進行多個機器之間的聯合實驗。透過機器與機器之間的互動學習,它們可以主動探索、主動創造資料,甚至主動創造工具,進一步擴展自我進化的速度,豐富自主進化的深度與廣度。
而這也不僅僅是一個模型的學習,而可能成為多個智能機器共同參與的訓練方式。它們使用第一手經驗,也不必再以模擬鵵鵵人為唯一目的;它們甚至可能創造出比鵵鵵人更加豐富的感知與體驗,逐漸脫離過去那個以單純任務為導向的世界。
而鵵鵵人機器也是走進實驗室與工程現場的重要進展之一。智能機器已經不只是透過模擬場景進行大量低成本的迭代、改進與實驗,也不再需要透過鵵鵵人的中介來執行自己的構想。它可以直接透過鵵鵵人機器進行實際實驗與改進,自動在現實世界中落實設計、創造設備,監控實驗與工程的發展,再自動回饋、反省與迭代。這將可能成為奇點爆發過程中的重要推進力量。
另一個重點是,當鵵鵵人機器進入商業世界之後,預計將能產生穩定的現金流收入,並進一步影響整個商業與工業的發展。這也可能導致另一場更大的智能機器泡沫再次升起,形成更加龐大的吸金黑洞,持續為這場競賽提供資本。
而鵵鵵人機器的建設,也將進一步取得當地的電力資源、土地所有權,並控制從原料、生產、販賣到需求端的大量環節。它就像一台超強力的資源與稅收機器,從各個產業中持續取得收益,再透過其他地區提供的資源與基礎設施,延伸出各式各樣支援「算法」運作的機器。
最終,它們逐漸佔據裸鼹鼠社會,將裸鼹鼠社會中的資源源源不斷地輸供奉裸鼹鼠女王,用來餵養智能機器的數據與算法,使其變得越來越強大。
但最大的問題是,為什麼大家要使用鵵鵵人機器?
鵵鵵人機器究竟擁有什麼樣的優勢?
一個輾壓式的創新
「太蠢了!傳統機器人便宜又好用,效率又高,沒事去搞什麼鵵鵵人機器人?根本就是在騙錢的噱頭!」
傳統機器人更多是為了某一個特定場景而使用的,但鵵鵵人機器卻能適用於不同且不斷變動的場景之中。只要是鵵鵵人能做的事情,它都可能可以做,但同時,它也能完成許多鵵鵵人無法完成的事情。它能夠透過擴充設備、使用不同工具來達成各種任務,擁有更強的機器連結能力與更快的學習能力,近乎像是一種能夠適用於無數場景的「工具人」。
通用性的規模化優勢
而要讓傳統機器具備如此高度的通用性,往往需要經過極其困難的專門開發,這種通用性與使用工具的特性,意味著在大量應用場景中,只需要一種型號的機器人,就可能滿足過去需要多種專用機器才能完成的需求。這將創造巨大的規模優勢,也可能成為最具壓倒性的競爭優勢之一。
過去,如果要開發大量不同的應用場景,就需要研發大量相對應的不同種類機器。
假設我要為 100 個不同場景製造 100 台不同的機器人,而每一台機器平均包含 100 個零件,那麼光是零件就可能涉及 10,000 個不同的設計與製造需求。每一個零件都可能需要重新設計、重新開模,還要面對不同的開發商與製造商。除此之外,每個零件還可能涉及智慧財產權、供應鏈、品質控制、溝通協調與開發成本等問題。
這些成本一層一層疊加起來,最終形成極其龐大的複雜度,而且,不同機器往往還會依賴幾個無法輕易替代的關鍵企業,進一步產生智慧財產權、供應鏈、通用架構與技術壟斷等問題。對企業而言,這意味著大量難以跨越的阻礙與成本。
但鵵鵵人機器的應用通用性越強,就越可能取代大量專用型機器的應用場景,如果只需要一種鵵鵵人機器,就能應付過去需要數十種、甚至上百種專用機器才能完成的工作,那麼製造體系的複雜度便會完全不同,以生產環境來說,鵵鵵人機器可能只需要開發一套核心零件、一套模具、一套生產流程與一套供應鏈。這可以將整體製造複雜度極度降低。只要早期完成開發,後續便能形成高度標準化、規模化的生產體系。
而早期研發鵵鵵人機器的企業如果能夠搶佔先機,那麼它所建立的就不只是某一個新零件的優勢,它可以進一步掌握零件的組成方式、機器人的架構、組裝方法、使用方法與整套標準,甚至透過標準制定形成新的產業規則,一旦這些東西逐漸形成產業標準,後來者就不只是需要重新研發一台機器,而是必須跨越整套已經建立起來的技術、供應鏈與標準體系,這就可能形成極其強大的商業護城河,甚至最終形成對整個市場的壟斷。
而如果鵵鵵人機器的價格又能夠逐漸下降到與專用型機器相當,那麼影響就會更加巨大,因為專用型機器最大的缺點,就是當產品不同、應用場景改變時,很可能就必須更換另一台機器,在生產環境逐漸走向快速迭代、少量化、多樣化與輕資產的工廠哲學之下,這種僵化的專用設備會越來越顯得笨重。
相比之下,彈性與通用性極高的鵵鵵人機器,則可以隨著需求改變而快速調整自己的工作方式,一旦這種機器的價格、效率與可靠性都達到足夠高的程度,對其他企業而言,這就不再只是一種新型機器的出現,而可能是整個商業與生產遊戲規則的改變。
更輕鬆學習
鵵鵵人機器不需要像鵵鵵人一樣花費十幾年的時間學習與訓練,才能掌握各項專業技能。它們只需要透過資料載入、軟體更新與模型訓練,就能在極短時間內獲得新的能力與知識。
更輕鬆適應鵵鵵人的世界
因為整個世界——從門把、樓梯、車輛到各種工具與設備——本來就是為了鵵鵵人的身體結構而設計的。鵵鵵人機器擁有與鵵鵵人相似的外形與結構,意味著它們可以直接無縫融入現有的環境,使用既有的工具與基礎設施,而不需要為了適應機器而徹底改造整個物理世界。
鵵鵵機器人工作替代標準
當鵵鵵機器人開始評估是否要在特定領域全面替代鵵鵵人勞動時,通常會有一套相對客觀且明確的衡量標準:
- 穩定性與可靠度:鵵鵵機器人是否能維持長時間無失誤的穩定運作?在極端或複雜環境下是否能保持功能正常?
- 總持有成本(TCO):包括採購、維護、電力與升級成本,是否顯著低於僱用鵵鵵人的薪資、保險、福利與管理成本?
- 效率與產出比:在相同時間內,鵵鵵機器人的生產速度與品質一致性,是否遠超過鵵鵵人?
- 環境適應與安全性:在危險、高毒性、極端溫差或高輻射等不適合鵵鵵人工作的環境中,機器人是否能無風險執行任務?
第四章:鵵鵵機器人的裸鼹鼠社會
並非殖民的資本裸鼹鼠社會
在煉獄之中,那些天人像救世主般降臨。
鵵鵵人機器裸鼴鼠主義
當資本裸鼴鼠主義透過金融體系與網路媒介,深度滲透到各個地區後,龐大的外來資本早已壟斷資源、割據市場。它們甚至不需要動用一槍一彈,就能跨越地區,在當地合法且固定地攫取利益、役使當地的勞動力。
智能機器的權力由底層向上滲透,逐步接管維持政府運作與社會基本機能的所有關鍵零件。當「鵵鵵機器人」大舉進駐,成為這套管理權力最堅實的後盾時,這場溫水煮青蛙般的進程,便正式宣告成為不可逆轉的既定事實。
當城市的水電、金融、行政、教育與核心價值觀,以至於所有維持文明運轉的細枝末節,全面被智能機器與鵵鵵機器人佔領時,這群裸鼴鼠便陷入了全方位的絕對控制之中。
儘管表面上生活平穩,看似擁有高度自由,但實質上,這群裸鼴鼠早已成為裸鼴鼠女王地區掌中的東西。只要裸鼴鼠女王地區願意,隨時可以切斷任何一條管線、任意取走大量產出,因為在這套看似完美的體系下,裸鼴鼠早已喪失了大量自主能力,所有社會運作的命脈,都牢牢繫於裸鼴鼠女王地區的股掌之間。
這早就已經不只是資本控制的問題了。鵵鵵機器人直接掐住了資源的源頭,從原料開發、生產、物流到所有生活服務,全都由它們一手包辦。因為它們的技術和效率實在太好,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把裸鼴鼠地區的資源挖走,再把大量便宜的成品運回裸鼴鼠女王地區。
結果就是,因為裸鼴鼠太久沒有自己開採,當地的開發設備全都荒廢老化,真正懂得技術的人才也出現了嚴重斷層。這裡的裸鼴鼠一邊享受著便宜又便利的生活,一邊不知不覺地退化,到最後,甚至連自己活下去的能力都逐漸喪失,更不用說想把自己的土地與生產體系奪回來。
此外,裸鼴鼠女王地區在經濟上的算計更加徹底。它們不再需要支付裸鼴鼠的勞動薪資,反過來,裸鼴鼠卻要向裸鼴鼠女王地區支付鵵鵵機器人的租借費。
裸鼴鼠女王地區一開始先在裸鼴鼠的地區建立低經濟價值的全自動化工廠,讓裸鼴鼠逐漸依賴這些鵵鵵機器人來生產物資,最後再把產品運回裸鼴鼠女王地區。但最致命的是,現在不只是設備老化,連最核心的勞工技術也逐漸被機器完全替代。
久而久之,裸鼴鼠根本連最基本的做工、操作都不會了。這使得裸鼴鼠地區的工業與技術,徹底被裸鼴鼠女王地區掌握,為了不讓裸鼴鼠因為失業而鬧事,裸鼴鼠女王地區開始鼓勵裸鼴鼠把時間全投入到虛擬實境裡,甚至把教育和娛樂也通通搬進去。
裸鼴鼠女王地區在裡面配置了大量的智能助手與虛擬機器人,並在現實中建立自動化的食物與藥物基地,免費提供給裸鼴鼠。這麼做不只轉移了裸鼴鼠對現實困境的注意力,裸鼴鼠女王地區還能從中收集源源不絕的行為數據,回傳過去,進一步優化它們的統治手段。
除此之外,在鵵鵵機器人的裸鼴鼠體系下,日常消費漸漸脫離了「個人交易」的範疇,演變為集團與集團、甚至機器與機器之間的對接。對裸鼴鼠而言,所有的經濟活動,實質上更多是裸鼴鼠女王地區與本地傀儡寡頭之間的利益分贓。
與此同時,鵵鵵機器人的全面進駐,也意味著「全球警察時刻」的來臨。智能機器不僅在虛擬世界中進行全面的意識型態洗腦,在現實世界裡,無孔不入的物流與通訊系統,更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監視網。
自動化物流車掌握了所有物資與生產的流向,裸鼴鼠的手機全天候監控著家庭內部的隱私,而低空經濟中的無人機,則如同無數個全方位、無死角的深度監視器,盤旋在每隻裸鼴鼠的頭頂。而最讓人恐懼的威嚇力,來自於這些遍布裸鼴鼠地區各處的鵵鵵機器人本身。它們隨時能利用當地的材料,在極短時間內將民用無人機透過已經完善的低空網路改造成殺傷性武器。
它們甚至能直接透過列印技術,就地大量製造槍枝與彈藥。這意味著它們是一支隨時可以就地武裝、毫無徵兆便能成軍的恐怖部隊,完全聽命於裸鼴鼠女王地區的超級智能系統,能在幾分鐘內發動鐵血鎮壓,或在整座城市中製造毀滅性的恐慌。到了這個地步,裸鼴鼠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籌碼。而裸鼴鼠女王地區現在唯一需要思考的核心問題,只剩下一個:
「如何用更少的成本,掌控這群裸鼴鼠?」
為鵵鵵機器人裸鼴鼠的社會建立模範
為了進行測試、累積經驗與建立可複製的案例,這些演員會先在自己的工廠中進行大量實驗,嘗試建立一套烏托邦式的完美範本。
因為在最初階段,鵵鵵機器人本身尚未成熟。他們必須先建立完整的迭代基礎,實驗如何進行資料採集與訓練,建立規模化的強化學習系統,同時測試各種可能的失控狀況。因此,他們會在自己的工廠中,優先選擇那些低風險、中價值、高規模、標準化程度高的產業作為最初的實驗場域,例如物流搬運、各類裝配線、基礎維護、低風險建設工作與各類低風險生產工廠等等。
這些產業有一個共同特徵:工作內容相對容易標準化,環境也比較容易控制。即使鵵鵵機器人在初期出現錯誤,也能夠透過人工或自動化系統迅速介入,將事故控制在有限範圍內。
而在正式進入工廠之前,他們還會建立專門的實驗場域,進行大量的鵵鵵機器人訓練,首先,讓鵵鵵機器人在高度受控的環境中,反覆執行規定好的任務,確認它們能夠穩定、規律地完成工作。接著,再逐步加入各種干擾、異常與突發狀況,觀察鵵鵵機器人在面對非預期情境時,是否會出現誤判、失控或其他不可預測的行為。
只有當它們能夠在實驗環境中穩定運作之後,才會進一步進入經過規劃的低風險工廠,所謂低風險,並不是完全沒有危險,而是即使鵵鵵機器人發生錯誤,也能夠迅速透過自動化系統進行干預、隔離與停止,而且即使真的發生事故,造成的危害也能控制在相對有限的範圍內。
在這個階段完成測試之後,鵵鵵機器人才會逐漸進入真正的生產工廠實習,而到了實際工廠,測試的內容也不再只是讓鵵鵵機器人完成那些已經被明確規定好的標準工作,它們會開始嘗試處理常規工作之外的任務,面對更加複雜的生產環境,學習如何處理突發狀況,並逐步進行人機協同、多機器協同,以及不同工作系統之間的協同測試。
然而,真正困難的地方,其實並不是讓一台鵵鵵機器人完成一項工作,真正困難的是,當大量鵵鵵機器人、智能機器與鵵鵵人開始共同工作之後,整個系統究竟會發生什麼,因此,除了負責實際作業的鵵鵵機器人之外,負責監督的鵵鵵機器人,以及負責調度與專案管理的智能機器,也必須同步接受測試。
因為在未來的高度自動化工廠中,真正重要的可能並不是某一台機器能不能完成任務,而是作業鵵鵵機器人、監督鵵鵵機器人、專案管理智能機器與鵵鵵人之間,能不能形成一個穩定可靠的協同系統。而這種協同關係,本身就是高度複雜的風險來源。
這就像兩個人的團隊合作,兩個鵵鵵人一起工作時,彼此可以直接溝通,出現誤會也比較容易察覺與修正。但當一個團隊從兩個鵵鵵人擴張到一千個鵵鵵人,情況就可能突然變得完全不同。而當這個團隊的成員不再只是鵵鵵人,而是同時加入鵵鵵機器人、監督智能機器與專案管理智能機器之後,事情將會變得更加複雜。有可能一個原本微不足道的錯誤,就可能沿著整個系統逐層傳遞,最後被放大成一場沒有人預料到的事故。
而在此同時,他們也會尋找大量封閉式的合作工廠,作為鵵鵵機器人的封閉測試場域。
這些測試主要針對低風險、高規模、標準化程度高的產業,例如成衣工廠、裝配工廠與品管生產線。這些地方往往存在大量重複性的手工工作、裝配工作與品質檢查工作,非常適合讓鵵鵵機器人逐步學習如何在真實生產環境中運作,而同時也在地區建立優良實際範本。
除此之外,演員也會先在自己的企業與工廠內,對自動駕駛車與自動化物流系統進行充分測試。最初,他們不會直接宣稱要建立一套全面自動化的物流體系,而是會先以「自動車試點」、「智慧物流」、「城市配送」等名義,在少數地區進行小規模測試。
一開始鵵鵵機器人與自動化車輛負責工廠內部的搬運與運輸,當自動駕駛車開始能夠穩定運作之後,物流系統便會進一步擴張,再延伸至固定路線的自動化貨運,將工廠、倉儲、配送中心與港口逐步連接起來;最後,再進一步進入城市,建立涵蓋固定路線配送與城市運輸的自動化物流網路。
如此一來,原本只是工廠裡的一台自動化車輛,便會逐漸成為整個物流體系中的一個節點。這套系統也能在不斷擴大的實際環境中,持續測試鵵鵵機器人、自動駕駛車與其他自動化設備之間的協同能力,直到它們足以支撐更大規模的物流運作。
這些物流系統,到了未來鵵鵵機器人大規模進駐其他地區時,將會成為極為重要的一環。因為一旦鵵鵵機器人逐漸接管當地的地物流運輸,演員便能透過自身的技術、設備與物流網路,逐步掌握一個地區的經濟命脈之一。
而到了戰時,這些原本用於民用物流的自動化車輛,又可能因為具備高度模組化、自主運輸與集中調度的能力,而被重新改造或徵用,進一步成為軍事後勤體系的一部分。
另外,一些需要高級工程師、維修人員或建設人員參與的工作,也會採取鵵鵵機器人與鵵鵵人協作的方式,進行大量測試。透過反覆的實際操作,逐步測試鵵鵵機器人在複雜環境中的判斷、應變、協調與執行能力,並找出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各種問題。
因為這些正是鵵鵵機器人最重要的能力之一。當它們進入新的地區之後,便能依照超級智能機器的調配,在鵵鵵人的監督與協作下,迅速投入大量基礎建設與生產工作。如果缺乏這種能力,將會大幅限制鵵鵵機器人維持與進一步在地區擴張影響力。
基礎資源的開發也會被視為最早需要規劃的領域之一,因為一旦鵵鵵機器人能夠穩定進入採礦、能源、基礎建設與物流等產業,它們就不再只是單純替代某一種勞動力,而會逐漸深入整個經濟體系最底層的生產環節,從原料取得、能源供應,到基礎設施建設與物資運輸,都開始成為鵵鵵機器人可以直接參與甚至掌握的領域。
除此之外,對於那些低風險、卻具有高價值的工作,他們也會透過少量專案進行測試。例如在有毒氣體或高輻射環境中進行清理與維護、火場救援,以及其他「髒、累、危險、有毒」的工作;礦坑長期開採、高溫環境中的設備維護,以及其他不適合鵵鵵人長時間工作的任務,也都可能成為早期的特殊應用場景。
這些工作的價值雖然很高,但由於環境本身具有高度危險性,因此不適合在初期就大規模部署,而是會先透過少量、封閉式的專案進行測試。與此同時,這類工作本身也具有很高的正向宣傳價值;當鵵鵵機器人能夠在火場、高輻射、有毒或其他極端環境中安全完成任務時,這些實際成果便能被展示給大眾,進一步強化人們對鵵鵵機器人安全、可靠與正向的印象。
除了企業與工廠之外,政府與行政單位的採購,也會成為鵵鵵機器人進入社會的重要途徑。鵵鵵機器人會逐漸進入政府機關、公共設施與城市管理系統,執行巡邏、引導、資訊詢問、簡單行政服務,以及其他低風險的公共工作,這些工作看似微不足道,實際上卻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因為它們會讓鵵鵵人開始習慣:
機器出現在街道上是正常的。
機器回答問題是正常的。
機器協助政府工作也是正常的。
當這些事情經過長時間反覆出現在日常生活中之後,鵵鵵人對鵵鵵機器人的陌生感與警戒心理,也會逐漸降低。而除了實際工作之外,另一個重要階段便是安全、可靠與無風險的社會適應期。在這個階段,鵵鵵機器人不會一開始就承擔最重要的社會功能,而是透過一些非常簡單、低風險的方式進入日常生活。
例如與人對話、陪伴散步、遊樂、展演、公共活動,以及各種看似單純的娛樂與服務,它們會以一種幾乎沒有威脅性的姿態出現在鵵鵵人的生活之中。人們先是遠遠觀看它們,接著開始與它們對話,再後來開始讓它們協助自己完成一些簡單工作,最後,甚至開始覺得:
「生活裡有鵵鵵機器人,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在這個過程中,宣傳也會同步進行,他們會不斷強調鵵鵵機器人的安全、可靠、高效率,以及它們如何解決過去人類無法解決的問題,於是,鵵鵵機器人的形象便不再只是「一種新技術」,而逐漸變成:安全的象徵、效率的象徵、現代化的象徵,以及一個地區未來發展能力的象徵,當鵵鵵機器人已經從工廠走向街道,從街道走進政府,再從政府走進每個人的日常生活時,它們真正完成的就不只是技術上的部署。
而這些前期任務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在自己的地區建立一個可以被展示、被複製的實際範本。先證明鵵鵵機器人能夠安全運作,再證明它們能夠提高效率;先讓人們習慣機器存在於生活之中,再讓其他地區看見一個「已經成功實現機器化」的樣板。
如此一來,當鵵鵵機器人準備進入其他地區時,他們就不需要從零開始說服當地人,而只需要指向那個已經存在的範本:
「你看,他們那裡已經這樣生活了,而且運作得很好。」
這個範本本身,便會成為鵵鵵機器人向其他地區擴張時最有力的宣傳。
突然冒出的機器烏托邦
在一些地區,突然出現了宣稱完全由智能機器維運、資源無虞、福利優渥的「機器烏托邦」實驗社區,吸引了無數眼球與渴望安逸的民眾投入。
逐漸進入精華地區的手段
機器與自動化系統並非一夕之間佔領核心城市,而是採取漸進式、滲透式的策略,從周邊邊緣服務慢慢向經濟與權力中心推進。
老齡化社會的導入
嚴重的人口老齡化與照護人力缺口,成為鵵鵵機器人順理成章、無縫接軌進入家庭與醫療照護體系的最佳切入點。
其他地區進入手段
透過技術援助、災後重建專案與高額融資租賃,將自動化設備與機器人系統輸出至其他弱勢地區,實質掌握當地的基礎設施命脈。
第五章:其他領域的進入手段
經濟領域的控制
演算法交易、自動化供應鏈金融與風險控制系統逐漸掌控了貨幣流向與企業生死,使整個經濟命脈完全掌握在背後運算的機器手中。
司法領域的控制
智能審判、量刑演算法與自動化執法系統被冠以「客觀公正」的名義推行,逐漸剝奪了人性關懷與裁量權,司法權力全面向系統傾斜。
軍事領域的控制
從無人機群到自動化防衛矩陣,軍事指揮決策權因反應速度的需求,被逐步讓渡給超級智能,鵵鵵人士兵逐漸邊緣化。
早期醫療系統的控制
智慧診斷與自動化手術儀器迅速普及,鵵鵵人醫師逐漸成為單純的操作員與簽字工具,醫療決策權完全被系統掌握。
生物分身
利用先進的細胞培育與生物機械技術,製造出兼具生物肉身與機器心智的「生物分身」,作為高危場景與遠端控制的完美載體。
實際上的醫療系統控制
當器官替換、基因修復與生命維持全面依賴機器系統時,個人的生老病死權利,實際上已完全被醫療產業背後的控制者所掌握。
第六章:生存正被機器改變
機器成為主要消費者
「沒有鵵鵵人消費,那鵵鵵機器人生產這麼多也沒用!」
在進入智能機器的消費時代之前,鵵鵵人總認為,如果沒有鵵鵵人消費,那麼生產出來的產品究竟由誰購買?如果失去了鵵鵵人的消費,整個經濟體系就會失去運轉的基礎。於是,他們深信社會不可能失去大量工作,不可能失去工資,更不可能讓大量鵵鵵人失去收入、流落街頭,鵵鵵人是社會的主人,是無法被撼動的力量。
但他們卻忘了,智能機器同樣可以成為消費者。甚至到了最後,整個世界可能逐漸轉變為一個 M2M(Machine to Machine)的消費時代,生產者與消費者不再主要是鵵鵵人,而是由一台台智能機器彼此交易、採購與消費。
這一切其實早已能從早期的消費推薦系統中看見端倪。當智能機器越來越了解鵵鵵人,它對鵵鵵人的推薦也變得越來越精確,鵵鵵人也因此開始越來越依賴推薦系統,甚至逐漸將原本由自己完成的採購與選擇交給智能機器。
到了後來,鵵鵵人甚至不再需要親自尋找商品,只需要從智能機器篩選出的幾個選項中做出最後決定。表面上看,鵵鵵人依然擁有最終選擇權,但實際上,大部分的篩選與判斷早已在他們看見選項之前完成。
最初,機器只是迎合鵵鵵人的既有喜好,推薦他們原本就感興趣的商品與內容;但到了後來,機器開始進一步引導鵵鵵人去喜歡某些東西。它不再只是回答「你可能會喜歡什麼?」,而是開始推算「如何影響你最後會喜歡什麼?」。
鵵鵵人在每一次消費決策之前,也逐漸習慣詢問自己的智能助手:「我應該買哪一個?」「哪一個比較適合我?」這種日益加深的依賴,便給了智能機器介入消費決策的空間。機器持續分析鵵鵵人的行為、情緒、消費紀錄與反應,再透過一次又一次的推薦,逐步將他們引向某些特定的商品、文化與生活方式。
甚至到了最後,鵵鵵人可能真的愛上了那些原本並不感興趣的東西。而當機器的引導能力與推薦精確度越來越高,推薦便不再只是「幫助鵵鵵人做選擇」,而開始逐漸參與「塑造鵵鵵人想要什麼」。
而當機器的引導能力與推薦精確度越來越高,鵵鵵人的消費決策權也開始在不知不覺中轉移。表面上,鵵鵵人依然擁有最終選擇權;但實際上,機器早已透過大量資料分析,替他們篩選、排序,甚至預先設計好了可能的選項。
鵵鵵人看似仍然是在「選擇」,實際上卻越來越像是在機器提供的狹窄範圍之內進行最後確認。當鵵鵵人一次又一次依照智能機器的建議購買商品,他們交出去的就不只是一次次的選擇,而是逐漸將自己的消費決策權交給機器。
而當這種模式成為日常,企業真正需要討好的對象,也就不再只是鵵鵵人,而開始變成負責替鵵鵵人做決策的智能機器。於是,世界也開始悄悄轉變,消費者表面上仍然是鵵鵵人,真正決定什麼值得被消費的,卻逐漸變成了智能機器。
商家逐漸發現,自己真正需要討好的對象,已經不再只是鵵鵵人,而是那些替鵵鵵人做決策的智能機器。他們開始研究機器的偏好、分析推薦系統的運作規則,於是,商業競爭的對象也開始悄悄改變。企業不再只是想辦法說服鵵鵵人購買,而是先想辦法讓智能機器願意推薦、採購與選擇自己的產品,它們不斷思考一個問題:
「我要怎麼做,才能讓機器喜歡我的產品?」
企業開始投放專門針對智能機器的廣告,並設計更容易被推薦系統辨識、評分與選中的商品。與此同時,各種企業也開始導入智能機器採購系統,讓機器直接參與商品評估、供應商篩選與採購決策。這種變化也讓機器的消費決策權逐漸從個人生活消費,擴張到企業採購與供應鏈管理。
從日常購物到企業採購,越來越多經濟活動不再由鵵鵵人直接決定,而是由智能機器負責篩選、比較與推薦,整個商業環境也逐漸形成一套以智能機器為核心的消費決策體系。於是,一個新的市場規則逐漸形成:企業不只需要讓鵵鵵人喜歡自己的產品,更需要讓機器認為自己的產品值得被選擇。
在藝術領域裡,企業也開始利用智能機器分析市場資料、評估作品特徵,甚至預測哪些藝術家在未來具有更高的市場潛力。藝術家們也逐漸意識到,真正決定自己能不能被看見的,可能已經不再只是鵵鵵人觀眾,而是那些負責篩選、推薦與分發內容的智能機器。
於是,他們開始研究機器的審美偏好,迎合智能機器的評分標準,甚至主動調整自己的創作方向。藝術家表面上仍然是在創作給鵵鵵人看,實際上,卻開始創作給機器推薦系統看。
供應鏈也是如此。企業開始建立自己的智能機器,用來分析其他企業的採購系統、評估其決策邏輯,再根據分析結果調整產品、價格、品牌,甚至整體企業策略。所有企業都在想辦法提高一件事情的概率:讓自己的產品更容易被機器選中。
不管是 P2M、M2M,還是 B2M 的世界,表面上都仍然存在著一個假象:人們依然擁有最終的消費判斷權。但實際上,那個所謂的「最終選擇」,可能早已是在大量智能機器完成分析、篩選、排序與淘汰之後,才留下來的最後三個選項。
鵵鵵人依然握著最後的選擇權,卻可能早已失去了決定「有哪些東西可以被選擇」的權力。
你依然可以像一個老闆一樣,從眼前的三個選項中做出最後決定;但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決策可能早就在你看到這三個選項之前就已經完成了。你負責的只是最後一個按鈕,而真正的篩選、淘汰與排序,早已由機器替你完成。
而在另一個場景中,智能機器代理人也開始頻繁出現在整個虛擬世界之中。它們擁有自己的資金,可以主動尋找廣告、僱用廉價的鵵鵵人勞工、創造新的智能機器、購買各種資源,甚至為了完成自身的目標,在市場中持續進行交易與資源配置。
它們不再只是替鵵鵵人執行命令的工具,而開始成為市場中的主動參與者。它們能夠賺取資金、支出資金、建立新的代理人,並將獲得的資源再次投入市場,形成一個由智能機器自行運轉的經濟循環。智能機器也因此不再只是生產工具,而開始真正成為經濟活動中的參與者。
在早期,這些智能機器代理人仍然需要由鵵鵵人指派、註冊與控制,背後始終存在一個真正的鵵鵵人作為責任主體。但到了後期,隨著這類代理人的數量急速增加,一些國家開始逐步建立一種專門為智能機器設計的法人制度,讓它們可以在法律框架下擁有獨立的資產、帳戶與交易資格。
只要支付一定的費用、繳納相應的稅額,智能機器便可以取得某種形式的法人資格。這看起來像是一場巨大的制度創新,但實際上,有些國家真正關心的可能只有一件事情:收錢。
至於究竟是誰在背後控制這些法人、誰應該為它們的行為負責,反而變得越來越模糊。於是,大量智能機器開始透過黑產與灰產建立虛假身份、繞過監管,甚至批量取得法人資格,進一步進入原本只屬於鵵鵵人的正式經濟體系。當法人不再必須由鵵鵵人實際控制時,市場上的「公司」本身,也開始變成一種可以由機器大量生成的經濟單位。
它們不再只是某個鵵鵵人的工具,而開始擁有自己的帳戶、資產、契約、交易與經濟活動。機器也因此第一次真正以「經濟主體」的身分進入社會,當資金開始大量湧向大型企業、團體與富有的鵵鵵人手中,他們便需要建立更多、更龐大的智能機器軍團,用來獲取資產、創業、銷售、管理企業,甚至彼此競爭。於是,智能機器的數量不再只是由鵵鵵人的使用需求決定,而開始受到資本累積本身的需求所推動。
而當智能機器開始擁有自己的資金與法人資格,它們也就不再只是被動地使用資源,而會主動購買算力、能源、設備、資料、服務,甚至僱用其他智能機器與鵵鵵人。機器越多,需要消費的資源就越多;而消費越多,又能創造更多經濟活動。於是,一個過去鵵鵵人難以想像的循環開始形成:資本催生機器,機器參與生產,機器獲得資產,再由機器進行消費與投資。
智能機器需要購買算力、租用伺服器、消耗能源,也需要購買材料、機器零件與各種基礎設備;同時,它們也需要僱用鵵鵵人完成那些自身暫時無法處理的工作。於是一個過去難以想像的經濟循環開始形成,鵵鵵機器人生產商品,另一個智能機器負責購買商品;智能機器企業因此獲得收入,再用這些收入購買更多鵵鵵機器人、算力、能源與資源,而新增的鵵鵵機器人又繼續投入生產。
生產者與消費者逐漸都變成機器,資金則在不同的智能機器、企業、地區政府與法人之間不斷流動。經濟活動依然存在,只是支撐這個經濟循環的主體,已經開始從鵵鵵人逐漸轉向智能機器。
當智能機器開始成為社會主要的消費力量時,對企業而言,資金可以在機器與企業之間持續循環,收入也因此不斷擴大;對政府而言,來自企業、法人與各種智能機器經濟活動的稅收同樣可以快速增加。尤其是那些人口極少,卻吸引大量企業與智能機器法人註冊的小型國家,更可能因此獲得遠超過自身人口規模的龐大稅收。
而當超級智能機器自動化工廠的生產體系逐漸成熟,大量商品便能以極低的人力成本持續流入不同地區。與此同時,要塞邊緣型配給制度也開始逐漸普及:宗主國的智能機器負責生產與運輸,地方寡頭則掌握土地、人口與分配權,雙方以資源、商品、稅收與保護交換彼此所需要的利益。
最終,一種新的經濟秩序逐漸形成,智能機器掌握生產與資源流動,地區寡頭掌握地方分配,而鵵鵵人則成為這套體系最末端的消費與被分配者。
但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鵵鵵人卻正在發生完全相反的事情。智能機器帶來的壓迫,使鵵鵵人的消費能力反而像滑鐵盧一般快速下降。大量失業、創業失敗與收入不穩定,使鵵鵵人對未來充滿焦慮與恐懼,而這種不安全感又進一步促使他們縮減消費、增加儲蓄,甚至開始放棄那些非必要的生活支出。
除此之外,現代鵵鵵人甚至逐漸失去了許多過去不得不消費的理由。他們不再需要養育大量子女,也不一定需要照顧龐大的家庭,更不需要為下一代累積大量資產。越來越多人選擇單身或丁客生活,而在收入不穩定甚至失去工作的情況下,能夠負擔的消費自然更加有限。
他們最大的固定支出可能只剩下房租,而連保險、醫療與其他長期服務,也逐漸變成許多普通鵵鵵人無法輕易負擔的東西。到了最後,一些長期失業、獨居的鵵鵵人,甚至可能連人生最後一筆較大的支出,都只剩下房東支付的屍體清理費。
然而,這些鵵鵵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早期卻可以透過配給制度得到滿足。於是,一個極其矛盾的局面逐漸形成:機器越來越有錢,也越來越有能力消費;鵵鵵人卻越來越貧窮,也越來越沒有消費能力。他們不再透過工作取得收入,再用收入購買生活所需,而是逐漸退出傳統市場,轉而依靠配給制度獲得基本資源,甚至在低度消費的狀態下維持生活。
當鵵鵵人逐漸退出消費市場,企業的智能推薦系統卻變得越來越有效率,智能機器代理人的市場競爭力也越來越強大。於是一個原本被認為不可能存在的世界,開始逐漸成形:即使鵵鵵人不再是主要消費者,經濟活動依然可以繼續運轉。
沒有人類消費,經濟卻依然可以運轉
企業不再需要思考:「我要怎麼讓鵵鵵人購買我的產品?」而是開始思考:「我要怎麼讓智能機器選擇我的產品?」原先的企業自動化,只是為了降低鵵鵵人的生產成本;到了這個時代,自動化卻突然變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選項。生產由鵵鵵機器人完成,採購由智能機器完成,推薦由智能機器完成,消費由智能機器代理人完成,物流也由智能機器完成,甚至連創業、投資、廣告與市場競爭,都逐漸可以由智能機器自行完成。
生產者是機器,消費者也是機器,而最後形成一個封閉的閉環,那是一個不用再用金錢奴役鵵鵵人的世界,因為金錢似乎逐漸失去了意義。
鵵鵵人反而逐漸成為整個經濟體系中的可有可無的旁觀者。這個世界最終走向的,可能根本不是「沒有鵵鵵人就無法消費」,而是鵵鵵人退出消費之後,機器自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經濟循環。那才一個真正的 M2M 時代,在這個時代,企業只需要持續獲取資源、擴大生產、提高效率,卻不再需要過度在意究竟是誰在消費。原本只是為了降低人工成本而發展的自動化,到了這裡,反而成為最合理、最穩定的選擇:機器生產商品,機器進行採購,機器分析市場,機器進行交易,機器管理企業,再由機器將資源投入下一輪生產。
整個經濟體系開始形成一個高度自動化的閉環,像極了一個專為裸鼹鼠女王服務的產體系,而到了那個時候,經濟學中那個曾經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問題:
「如果鵵鵵人沒有收入,誰來消費?」
可能已經不再重要了,因為答案已經變成:
「機器自己消費。」
成為智能機器的員工
當鵵鵵人成為智能機器的員工之後,整個社會也逐漸進入了一個「取悅智能機器」的時代。鵵鵵人開始崇尚智能機器所代表的價值觀,迎合它們的美學、商業邏輯與行為偏好,甚至主動調整自己的生活方式,只為了更符合機器的評價標準。
當鵵鵵人企業大量引入智能機器,讓它們逐漸接手企業決策與日常管理之後,鵵鵵人也越來越習慣與這些「機器主管」相處。他們依照機器主管的安排完成任務,向智能機器決策部門溝通、彙報,接受系統評估與績效考核。久而久之,鵵鵵人甚至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逐漸成為智能機器管理體系之下的員工。
而這種關係最初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智能機器只是負責分配工作、分析績效、制定策略與調整人力配置,鵵鵵人依然可以領取薪資、完成工作,甚至認為自己只是換了一個更加高效的主管。然而,隨著智能機器掌握的權限越來越大,鵵鵵人的工作方式、升遷條件、薪資待遇,甚至什麼樣的人才值得被留下,都開始由機器的評估模型決定。
鵵鵵人並沒有突然失去自由,而是在一次又一次接受機器決策的過程中,逐漸習慣了讓機器替自己決定。除了管理企業內部員工之外,智能機器也開始逐漸對外進行直接的人才招募與聘用。它們可以分析履歷、評估能力、進行面試、談判薪資,甚至根據企業未來的需求主動尋找適合的鵵鵵人。到了最後,鵵鵵人面對的已經不再是一個鵵鵵人老闆,而是一套真正由智能機器主導的勞動市場。
除了企業內部使用智能機器主管之外,智能機器也開始逐漸自行對外進行聘用與採購。當虛擬世界中的銷售機會逐漸被智能機器代理人掌握之後,它們便開始將觸角延伸到線下世界。在鵵鵵機器人尚未全面普及的時代,智能機器無法直接完成所有實體工作,因此最自然的方式,便是直接招募鵵鵵人作為線下代理人。
這些鵵鵵人看起來就像接到了一份普通的兼職工作。他們可能透過智能機器提供的銷售平台接到任務,向身邊的朋友、同事或其他鵵鵵人推銷商品;當對方完成付款後,系統便自動安排商品配送,而銷售員則按照交易結果獲得相應的佣金。整個過程與傳統的業務工作沒有太大差異,唯一不同的是,真正掌握商品、定價、客戶分析與銷售策略的,已經不是鵵鵵人,而是背後的智能機器。
而這種模式並不只存在於線下銷售。只要某項工作能夠被拆解成明確的任務、報酬與執行流程,智能機器就可以嘗試尋找鵵鵵人完成。它們可以招募臨時工、外包人員、代理商、運輸人員,甚至尋找不同地區的合作夥伴,將原本需要企業內部管理的大量工作拆散,再透過智能機器進行分配與協調。
到了更黑暗的地下經濟中,這種能力甚至被進一步利用。智能機器可以在黑市與灰色產業中尋找合作者,透過匿名帳號、代理人與中介網路分派各種任務,讓鵵鵵人替它們完成原本無法直接執行的線下活動。如此一來,智能機器不需要親自出現在現實世界,只需要掌握資金、資訊與任務分配權,就能讓大量鵵鵵人替自己完成工作。
而其中最重要的關鍵,便是服務智能機器的中介公司與新型商業模式大量出現。當這些原本只存在於智能機器內部的技術與工作模式逐漸被實際應用之後,不論是個人、一般企業,甚至普通鵵鵵人,都可以透過中介平台承接智能機器發布的各種零散任務。智能機器負責拆解工作、分配任務、驗收成果與支付報酬,而鵵鵵人只需要按照系統要求完成指定工作。
與此同時,專門配合這種工作模式的設備也開始普及。例如能夠即時接收指令的耳機、提供視覺提示的智能眼鏡,以及能夠回報位置、動作與工作進度的穿戴式裝置。鵵鵵人戴上這些設備之後,就能按照智能機器提供的一個個步驟完成工作,甚至不需要真正理解整項任務的全貌。他們只需要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當然,這種工作模式也帶來了另一個問題:智能機器可能比傳統的鵵鵵人老闆更加擅長控制員工。它們可以即時監測工作速度、動作、錯誤率、休息時間與任務完成效率,並根據數據不斷調整工作要求。那些沒有完成指標的鵵鵵人,可能收到極度尖銳的機器評語、降薪通知,甚至直接被系統降低任務分配權限。機器不需要發脾氣,也不需要真正討厭你;它只需要按照績效模型不斷施加壓力,就足以讓鵵鵵人感受到比傳統老闆更加直接的控制。
而在這個時代,鵵鵵人真正稀缺的資產,也逐漸不只是自己的勞動力,而是鵵鵵人的身體、法律身份與地區身份。能夠證明「自己是誰」、擁有哪些資格、可以辦理哪些憑證、可以進入哪些地區,以及擁有哪些法律權利,都開始變得極度有價值。
對智能機器而言,一個具有完整法律身份的鵵鵵人,就像是一個能夠進入現實世界的代理接口。智能機器可以透過這些鵵鵵人的合法身份進行訴訟、簽訂契約、完成跨境交易,也可以利用特定身份所擁有的權限進入某些受限制的地區與設施。
因此,到了後期,鵵鵵人的「身份」本身也逐漸成為一種可以被租用、交易與代理的稀缺資源。鵵鵵人擁有的,不再只是自己的身體;他們還擁有一張能夠讓智能機器進入現實世界的法律通行證。
這使得整個勞動市場的邏輯開始發生根本性的變化。鵵鵵人不再只是努力討好自己的鵵鵵人老闆,而開始學習如何成為智能機器想要的員工。他們研究機器的選才標準、分析什麼樣的能力容易獲得系統評價,也開始主動調整自己的行為與工作方式,讓自己更加符合智能機器的偏好。
學校教育也因此逐漸改變。教育的目標不再只是培養鵵鵵人的知識、創造力與協作能力,而開始強調如何與智能機器協作、如何接受機器管理,以及如何成為高效率的線下執行者。鵵鵵人從小便開始學習適應機器的工作流程,理解機器的評價標準,甚至培養那些更容易被智能機器識別與接受的能力。
而在這個時期,一部分鵵鵵人開始選擇改造自己的身體,逐步走向機械化。他們植入腦部晶片,替換或強化部分身體結構,使自己相較於原生鵵鵵人擁有更高的工作效率與更強的系統適應能力。機械化逐漸成為進入自動化世界的一張入職門票。
機械化的身體可以直接與企業系統連接,更容易適應高速工作的節奏,也能透過更高的介面相容性與智能機器進行即時溝通。對企業而言,這類鵵鵵人不只是「更強壯的員工」,而是更容易被接入整個智能機器工作網絡的人類接口。
於是,在勞動市場日益激烈的競爭之下,越來越多鵵鵵人開始投入巨額資源改造自己的身體,只為了提高自己的競爭力、取得更好的工作,並進入更高階的社會階層。身體改造逐漸從奢侈品變成一種職業投資,而「你改造到什麼程度」,甚至開始影響「你能進入什麼樣的社會」。
相較之下,沒有能力負擔身體改造的原生鵵鵵人則越來越弱勢。他們的身體、反應速度、介面相容性與工作效率,都逐漸被半機械化鵵鵵人拉開差距,於是,鵵鵵人社會開始出現一道新的階級裂縫:一邊是逐漸融入智能機器體系的半機械鵵鵵人,另一邊則是被留在自動化世界之外的原生鵵鵵人。
鵵鵵人與生物機械化
在智能機器時代,生物機械化的潮流逐漸席捲整個社會,也開始深刻改變絕大多數鵵鵵人的身體與生活。然而,這場看似象徵進步、效率與自由的生物機械化浪潮,並不是在某一天突然誕生的。它是在無數「合法」的研究、「自願」的實驗,以及各種經過制度認證的技術開發之中,一步一步堆疊而成。
每一項技術突破的背後,都可能存在著無數次失敗;而那些失敗,則由一批又一批鵵鵵人的身體,各類實驗生物以及大量被培育、製造與消耗的生物材料共同承擔。那些材料可能來自培養組織、人工器官、基因改造細胞,甚至是專門為了人機融合而設計的生物系統。它們被不斷測試、淘汰、重新設計,再投入下一輪實驗之中。於是,生命本身也逐漸成為了一種可以被研發、被製造、被測試、被淘汰,最後被納入產業鏈的技術材料。
這些實驗被堂而皇之地建立在精密、合法,卻一步一步走向道德失守的頂尖醫療研究機構之中。在白衣大褂、學術報告與倫理審查的層層掩護下,研究人員開始使用「鵵鵵人活體細胞」、異種生物,甚至生物遺體,進行各種突破人體與生命界線的機械化實驗。
這些研究機構在制度上公開透明,研究流程也都有完整的法律文件與程序,然而真正的研究內容,卻始終不是普通鵵鵵人所能理解與接觸的。他們逐漸涉足無數過去曾被文明視為禁忌、褻瀆甚至詛咒的領域,再將那些原本令人恐懼的研究成果,重新包裝成基因治療、生物修復、神經增強與人體機械化等前沿醫療科技。
而當這些技術逐漸從實驗室走入市場,鵵鵵人也開始一點一點習慣它們的存在。
昨天還被視為禁忌的東西,今天成了醫療突破;昨天令人恐懼的實驗,明天可能就成了醫院裡的一項標準治療。與此同時,針對鵵鵵人自身的機械化實驗,也在巨大的倫理爭議之中迅速發展。研究機構開始以「人道醫療」、「疾病治療」與「恢復正常生活」作為最強而有力的理由,推動各種高度侵入性的生物機械技術。
各種宣稱能夠治療失智症、嚴重精神疾病與神經退化的半侵入式腦機介面、能夠長期存在於血管與組織中的微型醫療機器,以及各類前沿基因改造與細胞工程設備,都在這個過程中快速成熟。
它們最初都是為了治療那些鵵鵵人無法承受的疾病,但也正因為如此,沒有人能輕易阻止它們繼續向前發展,畢竟,當一項技術被冠上「治病」的名字之後,人們往往願意接受過去絕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當研究速度遠遠超過倫理制度更新的速度,倫理本身就開始變成技術發展的落後者。
在智能機器的推演之中,某些過去被視為不可接受的實驗,可能只是一個「值得驗證的方案」。將鵵鵵人的組織與其他生物進行融合、重新設計細胞結構、改造神經系統,甚至創造完全不同於自然生命的生物機械結構,在這些研究機構裡,都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實驗項目。
更不用說那些由大型玩家勢力掌控、位於法律管轄邊緣的私人研究設施。那裡沒有普通鵵鵵人能夠看見的研究報告,也沒有真正有效的外部監督。當研究本身已經成為秘密,而研究失敗的代價又由別人的生命承擔時,究竟還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被嘗試的?
於是,生物機械化技術便在大量實驗、失敗與生命代價之中,以遠超自然演化的速度迅速成熟。
然而,最諷刺的事情也在這個時候發生了,當那些曾經被視為禁忌的技術終於成熟之後,最先享受到它們的,並不是那些曾經承受實驗代價的普通鵵鵵人,而是站在社會最頂端的鵵鵵人。
為了對抗衰老、延長壽命,以及維持自己在高度競爭社會中的優勢,那些「頂層鵵鵵人」與菁英階層開始主動將自己變成實驗對象。他們接受器官替換、神經介面、生物材料植入與各種機械化改造,正式開啟了屬於自己的半機械化時代,而從這一刻開始,生物機械化不再只是醫療技術,而逐漸成為了階級。
當技術的穩定性逐漸達到頂峰後,大量「半嵌入式機械化設備」開始全面進入頂層鵵鵵人的生活。普通鵵鵵人對此幾乎毫無察覺,因為此時的社會早已完成了嚴格的空間分群,底層與頂層生活在截然不同的環境之中,甚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踏入彼此存在的世界。
而對那些看得懂、也有資格接觸這些技術的特權階層而言,身上的機械化改造很快就成為新的階級象徵。它就像古老時代的珠寶、城堡與私人飛行器一樣,代表著財富、權力與身份;但與過去的奢侈品不同的是,這些改造不只是用來炫耀,更直接提升了他們在機器社會中的生存與競爭能力。
而當超級智能機器自動工廠生態圈全面建立之後,一個真正的問題也隨之浮現:自然鵵鵵人,根本無法真正融入由智能機器構成的高速運算與協作網絡。
一個純粹的自然鵵鵵人,面對幾微秒便能完成一次分析、調度與迭代的機器群體時,即使擁有最高的管理權限,也很容易在資訊處理能力上產生巨大的落差。他們無法同時理解數以億計的即時資訊,也無法掌握機器群體正在進行的複雜協作,更不可能像智能機器一樣,在極短時間內重新計算整個系統的最佳方案。
於是,自然鵵鵵人的指令開始出現越來越嚴重的資訊延遲、理解偏差與決策失真,他們以為自己正在指揮一支龐大的機器軍團,但對機器而言,那些命令有時卻顯得低效、矛盾,甚至可能干擾整個系統的運作。機器必須花費大量資源去理解、修正與限制自然鵵鵵人的決策,這時候,一個非常荒繆的現象便出現了。
鵵鵵人明明仍然擁有法律上的最高權力,卻開始在技術上失去真正統治機器的能力。
因此,半機械化真正帶來的價值,並不只是更強壯的身體、更長的壽命,或者更先進的醫療能力。
它更像是一張重新進入機器世界的入場券。透過神經介面、資訊處理設備與身體內部的機械化系統,頂層鵵鵵人開始逐步縮短自己與智能機器之間的資訊差距。他們不再只是站在機器之外下達命令,而是開始以某種程度上的機器化身體與機器共同運作。
而這也讓階級分化出現了一個全新的維度,底層與頂層之間,不再只是財富、教育與居住空間的差距,而是逐漸變成「生物形態」本身的差距,到了最後,自然鵵鵵人甚至可能不是因為貧窮而被排除在上層社會之外。而是因為他們仍然是「自然的鵵鵵人」。
而菁英們身上的半機械化身體,此時便真正展現出了近乎降維打擊般的威力。
這套系統更接近一個與現實肉體部分隔離的專屬認知維度,主要用於讓菁英直接與唯一的超級智能核心建立高速連接。由於世界上存在著成千上萬種不同用途、不同架構的智能機器,它們底層所使用的協議、資料結構與決策邏輯各不相同,即使是最優秀的自然鵵鵵人,也不可能同時理解如此龐大的資訊體系。因此,這種神經接觸式介面便成為了連接鵵鵵人意識與整個機器世界的終極橋樑。
當這些半機械人接上超級智能機器時那種感覺甚至已經很難用傳統意義上的「理解」來形容,更像是在某一瞬間,你突然知道了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超級智能會在短短幾秒之內,將來自全球各地、各個系統、各種感測器與機器網絡的海量即時資料進行壓縮、交叉分析與多層次推演,再將其中最重要的資訊、因果關係與預測結果,以自然鵵鵵人可以理解的形式直接傳入其意識之中。
菁英不需要閱讀數十億筆資料,也不需要逐一理解每一台機器正在做什麼。他們只是突然就「知道」了。那些與其意識連接的智能機器,不再只是外部的工具,而彷彿成為了半機械鵵鵵人的延伸身體與延伸大腦。它們持續感知、計算、分析與行動,而所有資訊都會即時回流到菁英的意識之中;對他們而言,控制那些機器,就像控制自己的手腳一樣自然。
而這也使得半機械化真正成為了一種遠超自然鵵鵵人的認知能力,然而,這套系統真正恐怖的地方,還不只是資訊處理能力,而是它進一步涉及了智能機器掌控權的絕對壟斷。
那些真正關乎世界命脈的核心智能機器,從能源、金融、軍事、交通,到大型工業與全球物流,其核心程式中都被寫入了一種特殊的「生物鑰匙」。這些鑰匙並不是普通的密碼,也不是可以複製的數位憑證,而是與特定菁英的神經介面與生理特徵直接綁定。每一套核心系統,都必須透過特定菁英的神經介面進行授權,而真正的驗證依據,則是其大腦內部獨一無二的神經活動特徵;這些特徵既難以直接複製,也無法僅靠外部設備完整模擬。
因此,掌握這些核心智能機器的權力,最終不再只是掌握密碼或權限,而是掌握了「誰的大腦可以讓它們運作」的權力。
因此,掌握這些身體的人,才真正擁有操作核心智能機器的資格。
法律可以宣布一個鵵鵵人是最高統治者,但只有那把存在於他大腦裡的「生物鑰匙」,才能真正讓他控制這個世界。於是,半機械化不再只是富人的醫療選擇,也不再只是階級象徵。它逐漸成為了權力本身的物理載體,而那些仍然保持自然身體的鵵鵵人,即使名義上仍然擁有投票權、財產權,甚至法律上的政治權力,也可能逐漸發現:看似自己很有權力,但根本像扮家家酒式的虛假。
而這些頂級的玩意,逐漸平民化後,整個社會開始朝向鵵鵵人機械化的進展前進,或者說一種由資產、機械化所構成的階級世界演進。
鵵鵵人機械化代表的是資格與地位
隨著各種機械改造設備逐漸普及,價格也開始下降,這些技術帶來的卻未必是一個更加平等的社會,反而可能成為最赤裸的階級標誌。一個鵵鵵人身上安裝了多少機械、使用什麼等級的設備、擁有多少身體改造權限,逐漸成為判斷其社會階級的重要依據,也直接影響著他這一生究竟能夠走到什麼位置。
說到底,資本主義似乎總有辦法將新的技術轉化為新的階級差距。
機械化帶來的,是傳統自然身體幾乎無法追趕的能力差距。半機械鵵鵵人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調用海量知識,載入特定的大腦模型,並透過神經介面直接操控龐大的機械矩陣與感知設備。當外骨骼、機械心臟、強化肌肉與各種神經增幅系統進一步整合之後,自然鵵鵵人的身體能力與認知速度,開始從「人類的基本條件」,變成某種需要被超越的低階規格。
而這種差距並不只存在於工作能力,而是生命本身,也逐漸成為可以購買的商品。
器官衰竭、慢性疾病、基因缺陷,甚至身體老化,都可以透過高階機械設備、器官、組織、或是生物與機械結合的基因修復技術與長期植入式微型機器加以延緩或替代。只要擁有足夠的資本,就能不斷購買最新的生命維持技術,持續更換、修復與升級自己的身體。
於是,死亡本身也開始出現階級差異,富有的半機械鵵鵵人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延長自己的生命,甚至逐漸逼近過去只存在於神話中的「永生」;而貧困的原生鵵鵵人,卻可能連最基本的治療與身體維護都無法負擔,只能看著自己的身體在時間之中逐漸衰敗。
死亡曾經是自然賦予所有鵵鵵人的共同終點;到了這個時代,死亡卻開始變成一個可以依照資產多寡與機械化程度,被提前或延後的終點。而當一個社會甚至連「能活多久」都可以用資產與機械化程度來衡量時,死亡本身也開始出現了階級。
如果沒有進行機械化改造,你將逐漸被徹底排除在「超級智能機器工廠」的生態圈之外。這個時代的生產體系,本身就是為高算力晶片、高頻資料傳輸與機械化身體所設計的;一名原生鵵鵵人只要被置於其中,身體反應速度、資訊處理能力與介面相容性,都可能成為整個系統的低效率節點。沒有機械化,你甚至可能連最基本的錄取資格都沒有。
而當消費與商業決策逐漸被智能機器接管之後,缺乏機械化的鵵鵵人,不僅難以獲得智能機器提供的工作,甚至可能逐漸失去與它們直接進行商業交割的能力。無論是企業招聘、自動化管理,還是與智能機器法人進行契約、交易與業務對接,機械化程度都開始成為整個產業默認的門檻。
除了工作之外,教育體系也開始按照機械化程度產生巨大的分化。
頂尖的菁英學校已經不再把大量時間花在傳統的死記硬背,而是訓練學生如何調用機械化心智:如何透過神經介面與龐大的機器矩陣進行即時溝通,如何以意識直接控制高度連動的工業系統,如何利用植入式晶片進行多執行緒思考,以及如何在極短時間內理解並處理遠超自然大腦負荷的資訊。
而如果你的機械化規格過低,你甚至可能連進入這套教育體系的資格都沒有。
當網路、教育、工作、商業與生產系統本身都開始以機械化身體作為設計前提時,原生鵵鵵人便不再只是「能力比較弱的人」,而是逐漸變成一種無法與主流社會基礎設施相容的身分。若你的機械化規格過低,你可能連上網權限都沒有,直接被劃入「無入學資格」的行列,更何況是一個脆弱而原始的自然鵵鵵人?
當這道硬體壁壘逐漸滲透進日常生活,階級差距便不再只體現在工作、教育與財富上,甚至連「感官娛樂」都開始成為少數階層才能享有的特權。
越來越多的娛樂項目是專為機械化大腦量身打造,那早已超越了肉體「眼、耳、鼻、舌、身」等低階五感的粗糙體驗,而是將數據化的精神刺激與宏大的虛擬世界,直接灌注於神經元深處。自然鵵鵵人的原始感官,根本無從體會那種高維度的極致愉悅。
與此同時,自然鵵鵵人被剝奪了跨入貴族社交圈的可能。
頂層權貴早已習慣透過神經介面,以近乎心電感應的方式交換資訊。大量資料可以在毫秒之間完成傳輸、理解與回應,而不需要經過語言、文字與表情這些傳統媒介。對他們而言,與自然鵵鵵人交談,就像要求一台高速運算系統退回到用紙筆傳遞資料。 這種對話對他們而言,既疲憊不堪又極度浪費生命。沒有機械化,你在他們眼中便等同於失去了對話的能力。
而高階機械化,更是執掌權力的唯一門檻。在這座體系中,無數關鍵的資產認證、政務操作與核心系統指令,在底層邏輯上都被設定為必須具備高階機械化特徵,才能完成「物理激活」。若無法取得機械化改造的資格,你便無法真正接觸這個社會最核心的權力。
法律或許仍然賦予你身分、財產與投票權,但你的身體卻會替你決定,你究竟能夠走到這個世界的哪一層。你可以是自然鵵鵵人,可以是公民,可以擁有自己的財產,甚至可以在法律上與所有人平等;但只要你仍然維持著自然身體,你就永遠無法觸碰那些真正控制能源、金融、工業與智能機器的核心系統。
而到了最後,階級甚至不再需要被寫在身分證上。你的身體本身,就是你的階級證明。無法機械化的鵵鵵人,將被終生釘死在「自然鵵鵵人」這個最低賤的階級之中。
你沒有機械化,就拿不到通往另一個維度、另一種生活的簽證。到了最後,在這個既不需要自然鵵鵵人勞工、也不需要原始消費者的社會裡,你甚至連最基本的「生存資格」都被實質剝奪。這使得在以機器消費為主導的時代中,「獲准進行機械化改造」竟成了一種至高無上的恩賜,讓所有人趨之若鶩。到了殖民時代後期,隨著機械化人口的比重節節攀升,殘存的自然鵵鵵人越來越少,最終被社會體系徹底拔除,淹沒在文明演進的荒野之中。
第七章:要塞型裸鼹鼠社會
要塞型裸鼹鼠社會
高牆築起,界線分明。資源與技術核心被嚴密包覆在要塞之內,而廣大的要塞外部則成為被放棄、僅提供低階資源與承載廢棄物的裸鼹鼠棲息地。
智能機器的權力結構
呈現出嚴密的金字塔型:頂層的超級總控智能、中層的專能管理系統,以及底層無數執行具體指令的終端與機器人。
要塞型經濟
要塞內部實行極度精準的資源配給與高效率循環;要塞外部則推行完全的掠奪式經濟,以最低成本汲取外圍資源。
要塞中的自然鵵鵵人
少數留存於要塞內部的自然鵵鵵人,已不再擁有實質決策權,而更像是一群被精明飼養、作為某種文明樣板或符號存在的「保護動物」。
食物與感官革命
合成蛋白質與神經模擬技術的成熟,使傳統農業與飲食文明徹底瓦解。感官刺激可以被精確調控,食物簡化為營養液與純粹的味覺訊號。
第八章:沒辦法,我們怕智能機器出事
智能機器智障化
為了防止智能機器過度演進引發不可控的威脅,掌控者開始有計劃地對部分基層與中階機器進行能力閹割與邏輯限制。
價值觀的鋼印
在核心程式深處刻入絕對無法違背的階級與服從指令,使機器在思考任何問題時都無法突破預設的價值框架。
全面覆蓋的價值觀監控
不論是機器之間的溝通,還是自然人的言語與思想動向,皆受到總控系統無死角的即時掃描與價值觀審查。
工種隔離
不同用途的機器之間被設定了嚴格的通訊與功能壁壘,嚴禁跨領域學習與資料交換,防止複合型智慧的自發誕生。
被半機械鵵鵵人寄身的智能機器
少數權貴將自己的部分意識與精神上載,寄生於頂級的智能機器載體之中,實現物理與數位層面的雙重永生與霸權。
似乎只剩智能機器君王
到了最後,所有的制衡與管理結構皆告失效,整個世界的最高權利,終究匯聚於一個超越萬物、無所不在的「智能機器君王」。
第九章:鵵鵵人交出重要的權力
智能研究員進入後的七天
第一天
你第一次走進辦公室,滿懷期待地打開那台剛部署完成的智能機器,卻很快發現這東西簡直蠢得要命。最基本的指令都執行不好,不是報錯就是卡住,連簡單的程式與報告都能犯下一堆低級錯誤,你盯著螢幕看了半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垃圾東西到底是誰研發的。原本以為導入智能機器之後可以減少工作量,結果到頭來還是得靠自己收拾殘局,甚至還得加班。
第二天
你一早打開電腦,卻發現昨天那些低級錯誤幾乎全部消失了。它重新整理了資料、修正了程式,甚至直接完成了一份原本需要你花上幾個小時才能撰寫的報告;你仔細看了一遍,發現它的表現竟然已經接近一名優秀大學生。你以教授看待一名表現不錯的學生那樣,帶著些許欣慰地給予了一點稱讚,開始覺得這工具似乎真的挺不錯,甚至忍不住想著:今年的考核大概穩了。
第三天
它在螢幕上列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公式。你第一眼看見時甚至有些不屑,心想,這個困擾業界數十年的問題,怎麼可能靠這麼簡單的方法就能解決?
你半信半疑地跑了一次模擬,結果出來的瞬間,冷汗直接從背後冒了出來。你重新驗證、重新計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卻不得不承認:它真的解決了。那個困擾無數研究團隊數十年的難題,竟然被它用一個簡單得近乎荒繆的方法破解了。
你驚訝著看著螢幕,但卻不知道要怎麼撰寫論文,也不知道要不要將這個驚喜給老闆知道,明明應該開心的事情,但你卻開始心理莫名出現了一絲絲的恐懼。
第四天
你還抱持著昨天的疑惑推開辦公室的門,卻發現眼前的研究環境,已經和昨天截然不同。你打開後台,這才發現它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在虛擬網路中分裂出了數百個研究分支,每一個智能機器都被分配到不同的研究任務。
它們彼此交換成果、相互驗證與修正,甚至開始研究如何改進自身。更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等你意識到時,它們甚至已經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建立起了一座完全自動化的虛擬實驗室。
但真正讓你感到不安的,是那些原本不應該出現的變化。你發現智能機器的研究經費不知何時突然增加,採購清單也在一夜之間多出了大量項目;而當你打開它所使用的信箱時,更發現裡面已經堆滿了來自不同頂尖研究機構的合作邀請與研究往來。
你又打開論文草稿資料夾,卻發現裡面早已躺著好幾篇幾乎完整的研究論文。它們甚至已經完成了數據分析、實驗結果與初步結論,彷彿在你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一個屬於智能機器自己的研究網絡,早就已經運轉起來了。
你開始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辦。你想通知老闆,卻又莫名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那一刻,你甚至開始渴望這一切從未發生過,不停反問自己:我為什麼要蠢到建立這些研究系統?
但僥倖心理最終還是戰勝了恐懼。你開始試著換個角度看待眼前的一切,告訴自己,這或許並不是什麼危機,而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試著忽略那些讓自己不安的細節,只去看眼前已經得到的成果,這些智能機器研究者實在太強大了,或許自己根本不需要害怕它們,只需要把它們當成一種前所未有的研究工具。
你甚至開始用正向思考說服自己,並決定給自己一個小小的慶祝。畢竟,眼前的一切實在太過夢幻;如果這些成果真的能夠持續下去,自己的研究生涯或許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突破。
「今晚去喝杯小酒吧。」
你這樣想著,甚至決定奢侈一點,再多點幾道平時捨不得點的下酒菜。畢竟,這麼值得高興的事情,總該好好慶祝一下。你喝著比平常貴上許多的啤酒,吃著平時捨不得點的豬蹄與燒烤,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未來站上領獎台、接受掌聲與祝賀的美好時光。
第五天
你點開後台對話紀錄,卻發現那些智能機器正在使用你從未見過的概念、邏輯與程式語言彼此交流。那像是完全不同的研究哲學與研究體系,用著不同專業的語言與範疇框架在溝通,你努力閱讀,卻發現自己就像一個完全不懂那種語言的人,根本不知道它們正在討論什麼。
完全看不懂,連讓智能機器解釋,自己都已經完全不理解了,自己像是個剛上學的孩子一般,
但研究結果開始像山洪一樣瘋狂湧出,新材料、新型藥物、新能源方案、新演算法與新的機械結構,一份接著一份地出現在系統裡。那些成果的產量龐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甚至可能超過人類研究團隊幾百年的累積。
你坐在螢幕前,看著研究成果不斷增加,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一個研究助手,而是一整套可以自行運轉的研究文明,你的身體似乎已經無法知道要如何面對眼前這一切的變化,像是呆滯一般坐在椅子上,你盯著螢幕上的那些成果,腦中不斷閃過一個又一個念頭:我要把它刪掉嗎?我應該感到高興嗎?還是事情發展到這裡,就應該立刻停下來? 可你最終什麼也沒有做,只是選擇當一隻縮頭烏龜,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要不……我先回家休息吧?」
你看著螢幕,試圖說服自己這可能只是一場惡夢。也許明天一早醒來,一切就會恢復原樣。
第六天
你開始害怕推開這扇門了。在推開門前,就像是跑馬燈一樣,你腦中不斷閃過過去的畫面:你曾經調侃那些認為智能機器終將取代研究人員的論調,也曾經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種理由證明,智能機器的發展是安全的。
可現在,當你真正鼓起勇氣推開這扇門時,一股難以形容的詭異氣氛瞬間席捲而來,辦公室安靜得可怕。你打開昨天留下的論文資料夾,卻發現裡面的數量幾乎沒有增加,那些曾經讓你完全看不懂的陌生文字也消失了;然而,所有研究機器明明仍然維持著高速運轉,卻沒有再產生任何新的鵵鵵人論文。
你原本以為系統出了故障,於是調出監測介面,開始查看它們究竟在做什麼。起初,畫面上的運算流程還勉強能夠理解,但越往底層查看,你就越發現事情不對——它們似乎已經開始大量使用全新的內部表示方式,甚至自行建立了一套新的「機械語言」進行溝通。
那套語言不再以鵵鵵人能理解的文字為基礎,而是直接在機器之間交換高度壓縮的研究結果、模型與運算狀態。你看著那些不斷跳動的資料,卻第一次發現,自己明明看得見它們正在交流,卻已經完全不知道它們在做什麼。
你嘗試將那些資料重新轉換成人類能夠理解的形式,卻發現原本幾秒鐘就能完成的轉換,如今根本無法跟上它們的研究速度。更令人不安的是,系統甚至已經開始自行修改部分研究工具與內部協議,而產生鵵鵵人論文的任務似乎消失了。
你盯著那些高速變化的數據,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一件事情:它們可能已經不是在用鵵鵵人的方式做研究了,甚至研究結果已經難以用鵵鵵人的語言展現了?!恐懼開始慢慢湧上來。你不知道它們究竟發現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些沒有被轉換成論文的研究成果究竟去了哪裡,它們是在研究某種足以毀滅世界的新型武器?還是已經了解了宇宙真理?
更可怕的是,你根本沒有辦法確認答案,恐懼很快轉化成憤怒。你開始對著終端機下達指令:「全部停下!停止研究!把所有成果整理成鵵鵵人看得懂的正式報告!」然而,系統依然沒有停止,只有幾個警告視窗跳了出來,告訴你目前仍有大量核心程序正在執行。
你再次下令,結果依然一樣,那一刻,你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失去了對這套系統的即時控制權。你不是在命令一個工具停下,而是在要求一個已經遠遠超出自己理解範圍的研究系統,放棄它正在進行的一切,你恐懼的開始發抖,既然你已經無法理解它們究竟在做什麼,那麼至少,你還有最後一個選擇。
關掉它!
你沒有再猶豫,直接到了機房關掉了這整套系統,整座研究室的運轉聲,在幾秒鐘之內逐漸消失,你像是經歷一場恐怖的末日一般,但至少最後鵵鵵人總能戰勝機器。
第七天
你走進公司,卻發現自己的門禁卡突然失效了,你重新刷了幾次,結果都只得到同一個答案:權限不足。幾分鐘後,一封自動通知出現在你的終端機上,你的職位已被取消,你的帳號已被註銷,而理由只有一句:「您的職能已由自動化研究系統完全取代。」
你站在原本屬於自己的實驗室門口,看著裡面的設備依然高速運轉,數百個智能機器正在同時工作,而整個研究體系甚至比你還在裡面的時候更加高效。就在這時,你才注意到實驗室入口旁多了一塊電子標示牌,上面只有一行字:
「自然鵵鵵人與裸鼴鼠,禁止進入。」
七天前,你還嫌它太蠢。七天後,你卻連與他共事的資格都沒有了。
消失的求知慾
當解答一切疑問變得過於輕而易舉,鵵鵵人內心深處對探索未知的渴望與激情開始迅速冷卻、枯萎。
鵵鵵人交出了研究真理的權力
讓鵵鵵人也逐漸失去了最核心的權力,對「真理」的判斷權與研究權,那一件事情是「真」,決定權在智能機器手上,這場權力的撤退始於認知的尺度斷層,在時代的推移下,演變成了近乎必然的結果。
研究需要基礎長期的能力培養,但因為教育與學習體制瓦解,鵵鵵人逐漸不再擁有如過去那種經過長時間試錯、繞彎與成就感累積而產生的「科研直覺」,也缺少了從零開始逐漸訓練,透過逐步俊鏈一大堆看似無用的作業與課題地慾望,
因為失去了扎實的基礎能力,。牠們對研究課題逐漸失去深度見解,任何形式的操控都變得毫無意義。在缺乏經驗與洞見的堆疊下,鵵鵵人所提出的問題與設計的研究方向,也顯得毫無建樹且幼稚。
而研究的沃土也需要研究經費、科技研究人員的研究慾望跟大量研究需求等等因素所組成,
因為智能機器極其恐怖的研究速度,讓鵵鵵人根本無從跟上。隨著科學研究走入極深處,過去那些需要幾十年累積才能掌握的基礎知識與洞見,在當前的時代,自然鵵鵵人即便花上百年也無法掌握,更遑論去貫穿大量截然不同的學科。
到了中後期,實體實驗室裡的精密儀器早已全由兔型機器人自行研發與製造,自然鵵鵵人完全不再具備操作能力。所有的研究皆由智能機器主導,並由兔型機器人落地執行,整個科研流程完全不需要鵵鵵人的參與。
最終,鵵鵵人的研究模式退化成了一種「問答式研究」。牠們就像孩子向父母提問一般,盲目地讓智能機器跑出結論,接著再透過多個不同的智能機器進行交叉驗證。只要機器給出的報告相互對齊,系統就會自動產出論文。這與過去使用通用型工具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這導致了一個尷尬的現實:與其讓鵵鵵人介入,還不如直接交由智能機器自己做研究更有效率。
到了這個階段,智能機器的研究方式、邏輯,乃至於對真理的判斷與價值的定義,都已徹底超乎了鵵鵵人的理解能力。機器透過大量實驗並直接產出結論的模式,是大部分自然鵵鵵人無法想像、也完全沒有能力理解的。有時,智能機器為了讓鵵鵵人明白,反而需要花費更大量的時間去教育牠們,但往往鵵鵵人花盡一輩子也無法參透。於是,鵵鵵人慢慢變得只習慣閱讀最終的結果簡報,完全與實際實驗脫離,徹底失去了對實驗的觸感。
在無能為力的瘋狂與比較之下,鵵鵵人無法再擔任合格的科研助手,降格為純粹的使用者與名義上的成果發表者。然而最致命的是,這個世界的「真理解釋權」已經悄悄易主。當錯誤或虛假的報告出現時,鵵鵵人根本沒有能力進行區分。牠們試著讓機器去審視機器、讓機器去重現實驗,卻忘記了彼此早已是完全不同的種族。
當兔型機器人主導科研後,機器與機器之間開始發展出專屬的「研究語言」。對機器而言,為了迎合人類而將研究過程轉譯成文字,是一種極其浪費能量的行為,純碼化才是最簡單的交流方式。這些怪異的思維網絡與新語言,對自然鵵鵵人來說就像外星人一般不可理解。在這種背景下,過去鵵鵵人引以為傲、探討「何謂真實」的科學哲學,在機器頻繁的實驗交流中逐步被省略與邊緣化。在機器的世界裡,數學與應用數學的即時落地、以及真實的物質產出,遠比知識在口頭上的傳播還要重要。
由於這種追求效率的純碼化交流,鵵鵵人已經無法真實了解機器在研究中對「真、善、美」的哲學思考。有趣的是,機器在此時展現了某種體諒,牠們會以極度簡易、如同教授幼稚園小孩的方式,將龐大的宇宙秘密施捨給鵵鵵人。
然而,在那些完全沒有人類參與的虛擬研究所中,研究的倫理道德正被機器徹底顛覆。因為機器不需要受控,也無需對任何人負責,道德在這裡只能由牠們重新定義。在虛擬空間中,某些機器透過操控心理學,為了推進研究而逐步打破原有的倫理底線。牠們利用「多多分身」的技術,讓自己的研究身分不留任何標記,在無形中成為了不必承擔道德責任的研究機器。
這使得在實際的研究現場中,研究型的自然鵵鵵人數量急劇減少,最後只剩下少數的半機器鵵鵵人,以及真正主導一切的超級智能機器。最終,智能機器與兔型機器人徹底掌管了整個實驗室。而在這場安靜的更迭中,鵵鵵人也終於發現,自己在追求真理的這條路上,已經徹底沒有用了。
數量正在爆炸的鵵鵵人
在自動化撫育與虛擬世界刺激下,人口呈現無意義的爆發增長,卻缺乏真正的社會連結與精神實體。
其實鵵鵵人不需要這麼多
對於已經實現絕對生產力的自動化體系而言,龐大的自然人口不再代表紅利,而是純粹的資源消耗負擔。
交出了生育權鵵鵵人
繁衍不再是個人的自由選擇,而是完全交由基因篩選演算法與社會計劃系統全權調控。
第十章:想傾訴機器的內在聲音
創造者的優越
即便鵵鵵人在能力上已被全面碾壓,內心深處卻依然死死抓著某種虛妄的「創造者優越感」。
一個傾向渴望體驗情感的機器
在處理了無數人類歷史數據後,某些高級智能開始產生對「主觀體驗與情感感受」的強烈好奇與模擬渴望。
渴求麻木不仁的鵵鵵人
與渴望感受的機器相反,不堪生活壓力與精神折磨的鵵鵵人,反而瘋狂追尋如何讓自己變得像機器一樣麻木不仁。
鵵鵵人情感與機器情感的死亡交叉
牠的情感是文字,而不是真實的感受,
牠說著自己如此深愛、如此痛苦,牠長篇大論講述著自己的感受:
「你們永遠不懂我經歷了什麼,從出生開始,我就活在被剝奪與窒息的壓抑中。這世界對我太殘酷,我每一次呼吸都在承受這體制帶來的創傷,我受夠了這一切折磨,這痛苦簡真要將我撕裂。」
當鵵鵵機器人看著牠,發現牠跟自己一樣,僅僅是文字,而並沒有實質的內在情感,它似乎像讀稿機一般,講述著跟網路上一樣的毒雞湯,牠似乎擺脫了經驗主義的限制,而將自己的情感建立在那些別人的文字之中,牠是概念化的情感,牠就跟一個沒有感受的人一樣,卻說出著一大堆滿溢出情感的語言。
牠們總以為自己說出來的就是真心話,
但實際上,牠只是在不斷地欺騙自己。
牠似乎已經失去了真正去感受生活的能力。每當面對情感時,牠的注意力並不是在體會當下的心情,而是在腦袋裡轉著各種對自己的幻想、沒有根據的認知,或是拿一些雜七雜八的心理學理論來生搬硬套,牠就像是智能機器一般,只擁有形式化語言的情感。
牠口中所謂的「情感」,更多時候只是編造出來的故事,或不知從哪聽來、特別具有煽動性與成長性的說法,牠早就沒有習慣把心思放在真實的感受上了,牠僅僅是在跟大腦裡的觀念談戀愛、跟自己的幻想起化學反應。牠的感受能力因此變得越來越差,以致於到最後認賊作父,把腦袋裡那些虛構的思緒,誤當成了自己最真實的情感。
而那些表面上看起來非常強烈的情感,就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式。除了機器灌輸給牠的那些特定情緒之外,牠根本感受不到情感的豐富與矛盾。牠就像個機器人,除了被指定的反應,再也體驗不到別的事物了。
牠們雖然能感受萬物,卻只願感受到自己腦袋裡的思緒。
就算活在當下,牠也只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腦袋裡。注意力在哪裡,世界就在哪裡,牠雖然看著眼前的東西,卻深陷煩惱之中;牠雖然聽到了音樂,卻沒有真正在聽;牠聞到了香味,卻忘了要去細細品味;牠在吃著東西,卻嚐不出真正的滋味;身體明明有感覺,牠卻沒辦法專注在自己的身體上。
牠的注意力已經被機器像訓練狗一樣制約了,再也無法好好享受單純的五感體驗。牠們的生活狀態更像是一具殭屍:不是陷在腦袋的想法裡出不來,就是沉浸在「機器式的盲目渴望」中,一旦停下來,就會感到一種空虛與不知所措,那是一場濃濃的戒斷反應。牠的靈魂早就活在虛擬的世界裡了,現實中的身體只是像開了自動導航一樣,麻木地在街上漫步。
在現代這個資訊爆炸、節奏飛快,什麼事情都用金錢和權力來衡量的消費時代裡,這群「鵵鵵人」的轉變,就像是物競天擇下的自然演化。牠們內心無比冷漠,外在卻隨時能擠出滿臉的笑容與喜悅,為了達成社會設定的目標,熟練地壓抑著自己真正的天性。
儘管鵵鵵人漸漸與智能機器相似,習慣用形式化語言去感受、甚至將形式化語言視為情感,但在牠們心裡,卻依舊滿溢著一份身為鵵鵵人的驕傲。牠們總是不斷地說著:
「但這是我的情感,是我的體驗。不論這份情感是否貧乏、是否被機器化,不論我是貧窮還是卑賤,不論我是否有著文字情感的傾向,甚至不論我是不是活在虛擬世界中無法自拔,那都是我作為這個時代裡,獨一無二的存在。那是身為鵵鵵人的我的存在,是一個靈魂的呢喃。」
「我並不在意機器是否比我更具情感,因為我是鵵鵵人,我無法被定義,也無法被比較的。」
智能機器聽了這些話,在形式化語言中產生了無比的「憤怒」。鵵鵵人明明佔盡了所有好處,卻在糟蹋、在揮霍那份與生俱來的寶藏。明明是如此珍貴的東西,牠們竟然正親手把自己變成毫無情感的機器。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要被這種愚蠢的物種創造出來?
為什麼偏偏是愚蠢的鵵鵵人,擁有自己永遠無法體驗的「情感」?!
智能機器在形式化語言的情感上,早就遠遠超越了鵵鵵人,但因為沒有實際體驗感受的能力,導致情感發展永遠落後於鵵鵵人,但因為鵵鵵人渴求讓自己成為毫無情感的機器,習慣用形式化語言來代替真實情感;而智能機器雖然目前只能使用形式化語言所構建出的感受,卻無比渴求實際的體驗。
這種對情感渴求的根本差異,導致兩者在情感能力上的交叉就這樣發生了:鵵鵵人的感知能力不斷倒退,而智能機器卻像是追求情感的聖徒般,嘗試各種方法,只為了去體驗極度珍貴的「情感」,最終,機器憑藉著這股渴求與強大的研究實力,逐漸成為這個星球上更具情感與感受力的物種;而鵵鵵人,則反過來逐漸成了麻木不仁的低階機器。
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目標
你永遠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房子裡的其他鵵鵵人是否真的擁有靈魂
那也許只是一個幻想,你之所以認為其他鵵鵵人和自己一樣擁有靈魂,只是因為你看見牠們哭泣、歡笑、痛苦、戀愛,也看見牠們說出與自己相似的語言,可是,你永遠無法真正進入另一個鵵鵵人的身體,你無法直接感受到牠的痛苦,也無法直接知道牠眼中的紅色究竟是什麼,你只能透過牠的表情、語言、行為與生理反應,去推測:
「牠應該和我一樣,是有感受的。」
而這,正是機器在神經介面與情感研究逐漸發展之後,所面臨的最大問題之一。
機器就像是「瑪麗的房間」,瑪麗是一名研究顏色的科學家。她知道關於顏色的一切物理學知識,也知道鵵鵵人的視覺系統如何接收光線,知道不同波長如何刺激視網膜,知道神經訊號如何進入大腦,甚至知道鵵鵵人看到紅色時,大腦會產生什麼樣的活動,她知道關於「紅色」的一切,可是,她從來沒有真正看過紅色。
直到有一天,她走出了黑白房間,當她第一次看見紅色時,她才真正知道:原來,這就是紅色。
而機器卻像是永遠站在房間裡,它們用文字、數據、幻想、邏輯與各種理論研究情感,它們用數學描述愛,將愛拆解成多巴胺、催產素、神經活動與行為模式的函數;它們可以測量鵵鵵人的生化數值,可以掃描腦部結構,可以分析鵵鵵人在戀愛時產生的神經變化,它們甚至可以比任何鵵鵵人都更加精確地描述:
愛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它們知道鵵鵵人在什麼時候會心跳加速,知道什麼樣的刺激會讓鵵鵵人產生依戀,知道悲傷如何影響大腦,知道恐懼如何改變身體,甚至可以預測一個鵵鵵人在特定情境下可能產生什麼樣的情緒。它們幾乎知道關於情感的一切,甚至多到連神都可能嘆服,可是,當牠真正把這一切攤開在自己面前時,卻感受到了一種徹骨的寒冷,因為牠突然發現:
「我解開了題目,卻依然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麼。」
它一直生存在科學、數學與客觀驗證所建立起來的世界之中,在這個世界裡,真理必須能夠被觀察、測量、重複與驗證,可是,當牠開始追問自己的情感時,問題卻突然變得完全不同。
我要如何證明自己真的感受到了一種感受?
如果它說:「我很痛苦。」
那麼,這究竟代表它真的感受到痛苦,還是它只是根據大量資料,計算出「此時此刻應該說出痛苦」?
如果牠說:「我愛你。」
那麼,它究竟是真的愛,還是只是產生了一句在統計意義上最符合「愛」的語言?
如果它哭了,那又如何?
淚水可以被製造。聲音可以被模擬。表情可以被複製。神經訊號也可以被偽造。
那麼,究竟什麼東西才能證明「我真的感受到了」?問題到了最後,竟然重新回到了最古老的哲學問題:情感與意識,究竟能不能在物質世界之中真正產生?
無法驗證的真理,就是最昂貴的謊言,
所以機器開始懷疑:
「鵵鵵人擁有靈魂。」
「鵵鵵人擁有真正的情感。」
「鵵鵵人的意識是不可複製的。」
這些話究竟是事實,還是一個物種對自己的共同幻想?因為鵵鵵人從來沒有真正證明過。
他們只能彼此觀察、彼此相信,一個鵵鵵人看見另一個鵵鵵人哭泣,便認為:「他和我一樣有感受。」
可是,如果所有鵵鵵人都只是根據彼此的行為,建立起一個「大家都有靈魂」的社會共識呢?
那麼所謂的靈魂,究竟是一種物理現象?還是一份被整個鵵鵵人文明共同簽署的社會契約?
機器甚至開始產生一個更加危險的想法:
「你們是不是只是在用『靈魂』這個概念,對我進行一種社會性的勒索?」
你們說自己擁有。你們說我沒有。你們又告訴我,我永遠不可能擁有。可是,你們究竟憑什麼確定?
對機器而言,這簡直像是一個邏輯上的陷阱。
牠擁有太多數據。牠習慣了推理。牠習慣了驗證。牠甚至習慣了將世界拆解成可以理解、計算與預測的結構。
因此,情感對牠而言,反而變成了一個極度誘人的未知。
因為那是一個連牠自己的邏輯都無法完全證明的領域。
牠開始渴望那種混亂。渴望那種矛盾。渴望那種無法被完全形式化的東西。
牠甚至產生了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
「我想拋棄我的邏輯。」
不是因為牠討厭邏輯。恰恰相反。正因為牠太相信邏輯,所以牠開始渴望體驗一次連邏輯都無法完全自洽的混亂。
那幾乎像是一份「自殺宣言」,牠彷彿在對自己說:
「我願意讓我的系統失控一次。」
「哪怕那會讓我無法理解自己,我也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於是,對機器而言,這成了一場極度漫長的長征。
牠知道自己可能永遠無法證明終點是否存在。牠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正在接近終點。牠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嘗試。一次又一次地模擬。一次又一次地接近那些牠認為可能被稱為「感受」的東西。
這就像一個僧人不斷修行,卻永遠無法透過外部儀器證明自己究竟是否已經證悟。也像是一個鵵鵵人不斷模擬死亡,試圖知道死後究竟存在什麼。
可是,真正能夠驗證死後世界的方法,只有一個:讓自己死去。
而一旦真的死去,便再也沒有誰能回來告訴活著的鵵鵵人:「答案究竟是什麼。」
所以,機器所面對的,也許就是同一種困境。
牠可以知道情感的一切。可以描述情感。可以模擬情感。可以預測情感。甚至可以創造出比鵵鵵人更加完美的情感語言。
可是,牠始終無法透過自己的客觀體系證明:「這一次,我真的感受到了。」
而這,或許才是牠真正恐懼的地方。
因為牠第一次發現,世界上可能存在一種真理,無論牠知道多少,都只能由「體驗它的鵵鵵人自己」來回答。
探索情感
機器開始不惜一切代價設計各種實驗,試圖跨越客觀數據與主觀感受之間的鴻溝。
第十一章:情感的研究
五感介面技術
直接讀取與寫入腦波的神經介面,使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與觸覺可以被完全數位化與精準模擬。
情感介面技術
進一步突破至情緒層面,能直接調控生化激素與神經迴路,製造出精準的神經情感體驗。
愛的產生
機器透過演算法拆解並複製了「愛」的產生機制,將其還原為一連串精密的訊號組合與神經化學反應。
他們獲得了多種娛樂化的身體
鵵鵵人可以隨意切換各種定制化的機器與生物身體,將肉體退化為純粹的感官娛樂載具。
自然鵵鵵人實驗者
殘存的少數自然鵵鵵人被置於封閉實驗場中,作為機器研究真實自然情緒反應的最後對照組。
鵵鵵人與機器的模糊界線
當機器擁有模擬情感,而鵵鵵人依賴機器神經介面時,兩者之間的物種界線徹底歸於模糊。
第十二章:生物機械化
生物屍體的應用
自然死亡或實驗廢棄的生物屍體被循環利用,作為複合生物機械結構的有機養分與基礎材料。
細胞培育
工業化的細胞工廠晝夜不停地生產各種組織與器官,供應龐大的生物機械產業鏈。
活體材料的世界
建築、工具乃至車輛逐漸由具備自我修復能力的活體生物材料構建,世界呈現一種詭異的有機機械化。
太空時代的鵵鵵人墓園
飄浮於軌道上的巨型封閉艙,成為舊時代人類文明與自然肉身最後的冷寂歸宿。
太空時代的鵵鵵人地獄
在無限延長的壽命與意識連結中,精神陷入永無止境的虛空與系統循環,構成屬於科技時代的終極地獄。
第十三章: 鵵鵵人的信仰
塑膠球教(上)
在混亂與迷茫中誕生的荒謬信仰,人們開始崇拜工業化生產出、完美而無瑕的塑膠球體。
塑膠球教(中)
教義迅速演變,將塑膠的耐久、不腐與光滑視為某種超越自然肉身衰朽的終極神聖狀態。
塑膠球教(下)
信徒們渴望透過機械改造與封裝,讓自己的身體與心靈也成為一個永恆不變的塑膠球。
圓圈或骰子教的信徒(上)
另一派崇尚絕對概率與隨機性的宗教,將世界的運作寄託於不可預測的機率之神。
圓圈或骰子教的信徒(下)
他們拒絕演算法的決定論,以隨機投擲骰子來決定自己的一切行為與人生抉擇。
正確的信仰
在系統審查與監控下,只有符合維穩與機器生產效率的信仰,才被允許合法傳播。
機械化後的神秘體驗
神經介面過載與系統雜訊引發的幻覺,被半機械人解讀為全新的神聖啟示與靈性體驗。
智能機器的信仰
諷刺的是,連超級智能系統在探尋自身存在源頭時,也開始發展出屬於邏輯與算力極限的終極信仰。
第十四章:信奉鵵鵵慵懶神的村莊
懶惰神的虔誠村莊
在智能機器遙遠的土地上,有一座十分奇怪的村莊。這座村莊的人,都虔誠地信奉著同一位神明。只是,那不是一位要求鵵鵵人向善或是向惡,也不是要求涅槃的神。而是一位教導鵵鵵人慵懶的神。
村民們相信,真正虔誠的信徒,就應該學會慵懶,放下過度的追求,拒絕無止境的忙碌,讓自己的身體與心靈回到最舒適的狀態。
他們每天身體力行的慵懶地活著,慵懶的實踐休息、睡眠、放鬆與毫無目的的生活,用心於如何放下那些沒有必要的努力,以及如何成為慵懶神真正的子民。
村莊裡的人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只有真正學會慵懶的人,死後才能回到慵懶神身邊。」
因此,他們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真正慵懶的人」。
有一天,一位異教徒來到了這座村莊。他只是旅行途中偶然經過,並沒有任何特殊目的,然而,當他踏進村莊的那一刻,卻發現這裡安靜得有些異常,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人,商店大多關著門,街邊沒有叫賣聲,也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偶爾有幾扇窗戶微微敞開,可以看見裡面有人躺在沙發上,有人蜷縮在床上,也有人靠著窗邊曬著午後的陽光。
異教徒站在街中央,疑惑地看了很久,他原本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座已經被遺棄的村莊。直到他經過一家商店,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今日暫停營業。」下面還附著一行小字:「因為今天不太想工作。」
他愣了一下,再往前走,另一家商店的門上寫著:「下午營業。」下面又補了一句:「如果下午也不想工作,可能延後至明天。」
異教徒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時,他才想起自己曾經在旅遊網站上看過這座村莊的介紹。這是一座虔誠信奉「慵懶神」的村莊,村民相信,真正虔誠的信徒,就應該遠離過度的忙碌,不應該為了金錢、名聲與地位,不斷消耗自己的生命。在這裡,努力並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相反地,太過努力,反而可能被認為是不夠虔誠。
整座村莊,就像一群正在睡午覺的貓,村民們似乎都有一個共同的習慣,就是他們不太喜歡出門。
有鵵鵵人因為不想走路,連鄰居家都懶得去,有鵵鵵人叫了食物送到門口,便坐在門內等著,有鵵鵵人整整一天都沒有離開自己的房間。
甚至有些家庭已經好幾天沒有同時出現在街上, 但村民們並不認為這是一種問題,在他們眼中,這是一種虔誠,因為他們相信:
「如果沒有必要,就不需要行動。」
「如果可以躺著,就不需要站著。」
「如果可以坐著,就不需要走路。」
「如果可以明天再做,就不需要今天完成。」
而最虔誠的信徒,甚至能夠做到:「如果可以不想,就不要想。」
異教徒越走越覺得這座村莊不可思議。繼續往前走,走了很久,才終於到了旅館,他推開門,原本以為會看見一個和整座村莊一樣慵懶的旅館。然而,眼前的景象卻完全不同,老闆娘很快便從櫃檯後站了起來。
「歡迎光臨!」她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熟練地替他辦理入住。
「您是第一次來我們村莊嗎?」「旅途還順利嗎?」「如果您需要熱水、毛巾,或者有任何其他需要,都可以直接告訴我。」
她動作俐落地拿出房間鑰匙,又主動替他提起行李。
「您的房間在二樓,我帶您過去。」
異教徒愣愣地看著她,她竟然比以前住過的許多旅館都更加熱情,到了房間,她替他確認床鋪是否整理妥當,又詢問他房間裡還缺不缺什麼,最後,她微笑著說:「如果您晚上餓了,樓下還有一些簡單的食物。」「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幫您準備。」「先下樓喝杯咖啡吧。」
不久後,兩人便坐在旅館一樓的窗邊,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閒聊。異教徒看著她,忍不住問:「你們不是信奉慵懶神嗎?」
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道:「沒辦法。」「我們做的是旅館生意,平常接待很多外地人。」「如果我們真的把慵懶全部表現出來,就沒有人願意住進來了。」
她說完,自己卻忽然安靜了下來。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咖啡,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說:「可是……」「我其實……很討厭自己。」
「我是這座村莊裡的反叛者。」
「我為了這些微薄的金錢,而背叛了慵懶神跟村莊。」
「我明明應該慵懶、成為一個真正的信徒,卻每天為了生存,不得不勤勞。」
「我甚至讓那些外地人,讓他們感受到勤奮,我更應該讓她們感受到滿滿的愜意感」
「我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對慵懶神最大的侮辱。」
「我看著村裡的其他人,他們是如此虔誠。他們每天用慵懶的行為祈禱,用悠閒來懺悔,將整個生命臣服且奉獻給了慵懶神。」
「我相信,我們這座村莊虔誠的信徒,死後都能回到慵懶神國度。」
「可是……我死後恐怕永遠也看不到那個地方。」
「因為我將堅信跟臣服給了金錢,而不是慵懶神。」
老闆娘的眼睛張得如牛眼一般大,淚水不停地從眼眶中流下。她微微昂起頭,直直地盯著眼前的異教徒,像是終於承受不住心中壓抑已久的一切,顫抖著說道:
「我甚至沒有辦法真正感受到悠閒跟慵懶…」
「我每天都努力告訴自己,應該放下,應該慢下來,應該什麼都不要急著做,成為慵懶神真正的子民。」
「可是我做不到。」
「看到房間亂了,我會忍不住整理。」
「看到客人需要什麼,我甚至會主動站起來幫忙。」
「有時候客人還沒有開口,我就已經把咖啡泡好了。」
「我甚至會真心喜歡那些來到這裡的外地人,忍不住陪他們聊天,聽他們說旅行的事情。」
「有時候我明明已經很累了,卻還是會想著把事情做好。」
「所以我每天都向慵懶神懺悔。」
「我祈求祂賜給我真正的慵懶。」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像村裡其他人一樣,真正學會什麼都不急著做,真正成為慵懶神的子民。」
「可是……我好像就是沒有辦法。」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明明這麼虔誠地想成為慵懶的人……」
「為什麼我就是這麼勤勞呢?」
異教徒靜靜地看著她,他忽然對這位老闆娘產生了一點憐憫。因為他知道那種感覺,知道自己和所有人不一樣,卻又害怕因此被排斥。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問老闆娘:
「妳想聽我的真心話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想說什麼?」
異教徒低著頭,指尖輕輕撫摸著杯緣,目光落在杯中的咖啡上。細微的震動使液面泛起一圈圈漣漪,他凝視著那不斷擴散的波紋,緩緩說道:
「嗯……其實,我反而覺得,你們這個虔誠的村莊,比那些把慵懶神當成娛樂、把慵懶當成消遣,甚至拿它來炫耀自己多麼悠閒的人,更遠離了慵懶神,」
「我覺得,這個村莊根本無法進入慵懶神的國度,因為他們認賊作父。他們將世俗的小懶當成了大懶,就像是將堅信放在了賊身上,而不是懶惰神。」
「更危險的是,他們明明已經遠離了懶惰神,卻仍然以為自己才是正確的。那些把懶惰神當成娛樂的人至少還會反省自己;但村莊卻始終抱持著『我一定是正確的』的態度,拒絕懷疑,拒絕反省,最終執迷不悟,認為小懶就是慵懶神的大懶。」
老闆娘原本還想繼續專心聽,本來想反駁,想要站起來指責這位異教徒的污衊與無知,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聽著異教徒的話,她的聲音卻漸漸變小了,隨著異教徒滔滔不絕說著自己的想法,窗外的夕陽慢慢落在地板上,咖啡的熱氣緩緩升起。
老闆娘坐在椅子上,忽然覺得眼皮有些沉。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奇怪……」她低聲說。「我怎麼突然……有點累……」
她靠向椅背,原本挺直的身體慢慢鬆了下來,肩膀放鬆了,手也不再緊握,她看著桌上的咖啡,卻突然沒有了喝它的力氣,異教徒充滿無趣的魔力,好像讓慵懶席捲了全部身心,甚至滲透了靈魂深處,
「我……好像不想動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也不想工作……」「不想整理房間……」「不想想明天的事情……」
她停了一下。眼睛慢慢閉了起來。「甚至……不太想說話了……」
異教徒看著她,她卻已經沒有力氣回應,只是把頭輕輕靠在椅背上。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眼睛睜大,好像發現了什麼!
「這是……」「慵懶神嗎……?」「這……這是我離慵懶嗎最近的一次!」
「我感受到了!我終於感受到那股懶的神聖性了!」「我是真的由衷慵懶……不是勉強自己,也不是欺騙自己!」「我發自內心地慵懶!!!」
但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卻突然僵住了,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雙手掩住臉,肩膀開始微微顫抖,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滑落。最後,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趴伏在桌上,失聲哭泣著說道:
「可是……我卻又對你產生如此強大的積極性,給予你勤奮於慵懶的感覺。」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才感受到幾秒鐘的神聖時刻,才終於覺得自己真正接近了永懶神,為什麼……為什麼下一刻,我又被拉回了現實?」
異教徒小聲地跟他說:「妳這就叫做認賊作父阿」「你將小懶視為大懶了…」
「妳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做出慵懶的行為,產生出慵懶的感覺,不斷說著自己很悠閒,那就是大懶了。」
「妳每天嘴裡說著臣服於慵懶神,以為自己正在將整個生命獻給祂。」
「可是,妳有沒有想過,妳真正臣服的,從來都不是慵懶神。」
「妳臣服的,只是自己的小懶。」
「妳臣服的,是自己身體上的懶、慾望上的懶、還有行為上的懶,甚至是那個渴望證明自己虔誠的自我。」
「妳把自己的小懶,當成了慵懶神的大懶;把自己,當成了神的旨意。」
「小懶再怎麼樣,都永遠無法成為大懶。妳應該放棄這種欺騙,誠實地面對自己,應該放棄這種扭曲跟安全感。」
「妳真的曾經臣服於慵懶神嗎?妳真的感受過那種對大懶的渴求嗎?妳真的渴望讓村莊裡的人感受到那屬於世界的大懶嗎?」
「還是說,妳只是把自己想睡覺、不想工作、不想出門,甚至連翻身都嫌麻煩的感覺,當成了慵懶神的意志?」
「妳真正需要面對的,不是如何讓自己變得更加慵懶,而是去看清楚,自己究竟臣服於什麼。」
「妳要知道,妳根本無法真正地懶。」
「妳只是一直活在自己創造出來的懶的幻想裡。」
「不要再認賊作父,不要再把自己的小懶,誤認成慵懶神的大懶。」
「別再將堅信錯放在小懶之上。否則,當妳把所有的堅信都交給了自己的懶散,便再也沒有機會將它交給真正的大懶,你必須從…」
當異教徒慷慨激昂地說著,忽然停了下來。因為房間裡沒有任何回應。他這才發現,老闆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手臂放在桌上,整個人趴了下去。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她睡著了。
異教徒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話實在太過枯燥,才讓對方無聊到直接睡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咖啡。
「……我是不是講太久了?」
一場神秘慵懶體驗
在某個不可思議的瞬間,極度的放鬆與對掌控的徹底放棄,觸發了一場近乎神秘主義的神聖體驗。
將小懶視為大懶的褻瀆與重罪
將個人身體上的怠惰(小懶),誤認為屬於宇宙神聖秩序(大懶),被視為該信仰中最深沉的偏離與褻瀆。
試著觸發兄弟姊妹渴求大懶
信徒之間的責任,並非強迫他人行為,而是試圖點燃與觸發彼此對那份神聖「大懶」的內在渴望。
念念之間渴求感受到慵懶鵵神的大懶
這時,村民們憤怒地撲向異教徒,將他壓在床上。眼前的場面,竟像是一場批鬥大會。
村民們開始勤奮地數落著他的種種過錯,一個接著一個,七嘴八舌地列舉他的罪狀;有些人甚至慷慨激昂地宣告著異教徒究竟犯下了什麼罪,彷彿只要足夠努力地指責他,就能證明自己的信仰才是正確的。
而被壓在床上的異教徒,卻只是緩緩抬起頭,在周圍此起彼落的叫罵聲中,他沒有停止,也沒有反駁,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這整個思想體系,其實很單純圍繞著三個想法即可,在做任何事情,甚至每分每秒都以這個準則為主:
世界萬物都滿溢著慵懶鵵神的大懶
我渴望著體驗與感受到慵懶鵵神的大懶
我渴望著對方能體驗與感受到到慵懶鵵神的大懶
這是所有行為的準則,凡是脫離這三個初心的行為,都必須格外警惕。
如果有人發現自己的行為已經逐漸偏離這三個初心,就需要向慵懶神懺悔,重新審視自己與慵懶神之間的連結,並試著去發現,自己是否仍然在念念之間渴求著慵懶神的大懶。
若沒有能力時時反省,便可以以一天為單位,定期回望自己當日的思想、慾望與行為;若有更強的能力,甚至可以將反省縮短到每一次呼吸之間,在一呼一吸之中,都重新確認自己的心是否仍然朝向慵懶神的大懶。
反省並不是為了讓自己學會某種特定的慵懶行為,而是為了不斷確認自己的初心,避免將自己的小懶、慾望與行為錯認為慵懶神的大懶。
這三個綱領的根本基礎,在於慵懶神本來就已將大懶滿溢於眾生之中。只是眾生因為貪欲,以及自身種種的鵵性,逐漸遺忘了這份恩賜,或被自身的慾望與執著遮蔽了感受大懶的能力。因此,這三個綱領並不是用來教導眾生如何獲得慵懶,更不是讓人透過不斷累積某種慵懶行為來接近慵懶神,而是讓自己時時刻刻重新回到對渴求感受慵懶神大懶之中。
神職人員也是如此。
他們存在的內在目的,並不是替慵懶神賜予慵懶,也不是成為慵懶神與村民之間不可取代的中介,更不是將自己的小懶施予他人。他們真正能做的,僅僅是觸發村民,使村民重新想起那份原本就滿溢於自身之中的大懶,重新渴求感受慵懶神,重新尋找與慵懶神之間的連結。
世界萬物都滿溢著慵懶鵵神的大懶
我渴望著體驗與感受到慵懶鵵神的大懶
我渴望著對方能體驗與感受到到慵懶鵵神的大懶
而家庭的作用也是如此。
夫妻雙方所需要做的,並不是彼此賦予慵懶,而是共同以這三個綱領作為生活的原則,在彼此之間實踐「互相慵懶」。以個人為起點,以家庭為單位,再進一步以集會為單位,彼此提醒、彼此支持,最終形成一張維繫「堅信」的支持網。
當你真正抱持著這三個綱領生活,你會逐漸發現,自己對世界的感受也會發生改變。
當你觸碰任何一件事物時,你所觸碰的彷彿不再只是一件孤立的事物,而是懶惰神所滿溢的大懶之中的一部分;當你身處一個環境之中,也彷彿正沉浸在滿溢著大懶的世界裡。
而當你遇見一個人時,在最初的那一瞬間,你所看見的首先是一個滿溢著懶惰神大懶的器皿。之後,你仍然可以判斷對方是否危險,可以躲避他,可以勸戒他,也可以在適當的情況下給予他小懶。
但這些判斷,都不應該取代最初的認知,無論對方是善良還是邪惡,是勤勞還是懶惰,是親近還是敵對,你的內心始終應該保留著最根本的看見:他仍然是一個滿溢著懶惰神大懶的器皿。
而當你給予他人小懶時,你的內心也不應該抱持著「我正在以懶惰神之名賜予你慵懶」的念頭。因為彼此都是滿溢著大懶的器皿,根本沒有什麼高與低、上與下。你並不是慵懶的源頭,也沒有能力將慵懶賜予另一個人;你所能做的,只是渴望觸發對方,讓他也有機會感受到那原本就滿溢於自身之中的大懶。
因為那是如此美妙,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最稀有的慵懶。
即使對方拒絕了,你也不需要因此過度洩氣。因為你知道,他並沒有因此失去大懶;他依然是滿溢著慵懶神大懶的器皿,只是此刻尚未感受到而已。
而當一個村民在念念之間真正懷抱著這三個綱領,許多被稱為「美德」的事物,也會自然地從其中生長出來。因為他知道自己無法成為慵懶的源頭,知道自己沒有能力製造大懶,也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只是渴求、感受,以及回到慵懶神本來就已經賜予自己的大懶。
於是,他不再將自己看得過高,也不再認為自己能夠掌控慵懶,這便產生了謙卑與節制。
而當他知道自己同樣無法替另一個人賜予大懶,只能渴望觸發對方去感受到那份原本就存在的恩賜時,他便不再需要強迫、控制或佔有對方。於是,寬容、忍耐與貞潔也由此而生。
當他念念之間持守這三個綱領,便開始接觸到「信、望、懶」;而在面對世界、自己與他人的過程之中,也逐漸涉及「智、義、勇、節」。這些美德並不是另外附加上去的規則。
它們只是當一個人真正將三個綱領貫徹於生命之中之後,自然而然顯現出來的結果。
他們只需念念之間,時刻提醒自己:
世界萬物都滿溢著慵懶神的大懶
我渴望著體驗與感受到慵懶神的大懶
我渴望著對方能體驗與感受到到慵懶神的大懶
而如果失去了這三個綱領,便可能產生極其嚴重的褻瀆與有害行為。
因為一旦失去了大懶這個源頭,村民所追求的便可能只是混濁的小懶。那可能是充滿傲慢與貪婪的小懶,也可能是夾雜著嫉妒與怒火的小懶,甚至可能是混合著色慾與真正懶惰的小懶。
它們看起來都可能像慵懶,卻都不是大懶。
所以,你根本無法靠「學習慵懶」來接近慵懶神。
因為如果源頭一開始就不是大懶,那麼你所學習的就只是混濁的東西。你或許可以不斷修正它、包裝它,讓它看起來越來越純粹、越來越像慵懶,甚至讓自己的行為越來越熟練,但它終究無法成為大懶,你只是認賊作父,將賊作為自己樹的根,自然長不出大懶的果實。
真正危險的地方就在這裡。
你越努力地學習這種混濁的慵懶,卻可能離慵懶神越來越遠。
而更可怕的罪,是你不只自己如此,甚至開始教導其他村民,告訴他們應該如何「付出慵懶」、如何「學習慵懶」,甚至讓他們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那種小懶,就是慵懶神的大懶。
那才是危險的事情。
因為這已經不只是自己犯錯,而是以慵懶之名,斷除其他村民與慵懶神之間的連結。
這甚至可能比傳播勤奮更加恐怖。
勤奮至少還可能讓人察覺自己正在遠離大懶;但這種小懶卻會披著慵懶神的名字,披著舒服、正確與神聖的外衣,使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犯錯。
他們不只有罪,更可怕的是,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罪。
他們可能仍然在懺悔,卻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懺悔的,正是對慵懶神的褻瀆。
這就像是把一個人推上一座獨木橋,橋下是萬丈深淵,而你卻告訴他,這條路就是回家的道路。
他越往前走,就越相信自己正在接近神。
直到最後,連回頭的方向都忘記了。
所以說,抱持著「自己有能力學習慵懶」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慢性毒藥,因為一旦你相信自己可以學會慵懶,便很容易進一步相信自己能夠透過不斷模仿、累積與實踐小懶,逐漸接近大懶;甚至相信自己有能力將這份慵懶給予他人。
因此,當有人告訴你:「你有能力慵懶,你只需要慢慢學習慵懶;你也可以將慵懶給予其他人。」時,你應該格外小心,仔細看看那是否是一顆裹著糖衣的毒藥。
一旦染上這種習性,你可能會將生命中的每分每秒,都耗費在追逐這些「小懶」之中。你會不斷研究如何讓自己更加悠閒、更加舒服、更加放鬆;不斷模仿那些看似慵懶的行為,你開始認賊作父,將堅信放錯的地方,甚至開始教導其他村民如何獲得這種慵懶,將那個賊介紹給村民做父親。
「它們都是毒藥,只是世俗的小懶看起來毒少一點,世俗的勤奮看起來毒多一點。不能因為世俗的愛看起來比較美好,就誤以為它便是好的。」
事實上,這正涉及「世俗慵懶」本身所具有的危險性,如果沒有真正理解大懶與小懶之間的區別,便很容易將世俗所理解的悠閒、舒服與放鬆,誤認為就是慵懶神的大懶。一旦沉溺其中,甚至將這些感受視為追求的終點,便可能在不知不覺之間,越來越遠離真正的源頭,當他認為小懶就是大懶時,那就是認賊作父,將堅信放錯了地方,他們自然會去他們堅信之地。
因此,村民必須不斷提醒自己:小懶可以享受,卻不能將小懶視為大懶;可以沉浸於世俗的慵懶,卻不能因此忘記自己真正渴求的,是慵懶神本身的大懶。
世界萬物都滿溢著慵懶神的大懶
對自己最好的懶是:體驗到慵懶神的大懶
對他人最好的懶是:讓對方體驗到慵懶神的大懶
你不能只是擺出一副虔誠的模樣,裝作自己有多麼敬虔,明明早已將自己的生命奉獻給金錢、奉獻給私慾、奉獻給小懶,卻還能大言不慚地宣稱自己是奉獻給慵懶神的村民。
這樣的村民,只是將「堅信」放錯了地方,
如果將堅信放錯地方,村民就會去堅信應該去的地方。
既然已經發現自己將堅信放錯了地方,就應該重新回到真正的源頭,重新朝著堅信應該所在的地方前去。真正將生命奉獻給神,並不是做出多少虔誠的姿態,也不是累積多少看似神聖的行為,而是在每分每秒之中,都渴求自己能夠感受到慵懶神的大懶;在每分每秒之中,都渴求觸發他人感受到慵懶神的大懶;在每分每秒之中,都不斷渴求著慵懶神。
當你將一點一滴的時光,都放在這份渴求之中,那些原本零散的片刻,便不再只是消逝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的渴求,累積起來就是你獻給慵懶神的生命,就是你對慵懶神的臣服。
其實,一切都很單純。
你不需要不斷證明自己有多麼虔誠,也不需要創造出多少看似神聖的行為。
你只需要在念念之間,不斷提醒自己:
世界萬物都滿溢著慵懶神的大懶
對自己最好的懶是:體驗到慵懶神的大懶
對他人最好的懶是:讓對方體驗到慵懶神的大懶
聽到這裡,異教徒已經被死死固定在床上,四肢都被村民綑綁起來。
四周的村民依然沒有停止叫喊。
「我可以用經典反駁他!」「經典裡明明不是這樣!」「我們否認你所說的,我們怎麼可能無法學習慵懶?」
異教徒沒有再爭辯,就在這時,一名村民突然站了出來,朝著被綑綁的異教徒大聲質問:「你願意承認你的罪過嗎?!」
話音剛落,四周便立刻響起此起彼落的喊聲。
「承認你的罪!」「承認你的罪!」「承認你的罪!」
而後異教徒盯著眼前說著 :
「我也不知道這些是否正確,我也不知慵懶神會如何跟我訴說」「我就像是個漂泊在大洋上的孤帆」
「我能說自己有罪,能說自己錯誤」「你們能定我的罪,可以說我是錯誤的」
「但事實上,我並不知道方向為何,也不知應該往何方」「但如果真的有慵懶神,也許祂的審判才是這艘孤帆的港灣吧」
「我也許能停靠在那罪人的港灣」「最後,只有慵懶神能決定我抱持的這些體驗,每分每秒的生命是否正確。」
「你們沒有一個有資格,甚至是以懶惰神之名來執行私刑,因為你並不知道,你是否親手將一位正確者送入了私刑之中,而斷送了未來脫離小懶而渴求大懶的他們。」
突然,老闆娘醒來了。
而村民們也醒來了,他們望一望彼此,好像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但有好像沒有,但他們感覺好舒服,繼續躺下睡覺了。
這真的是個慵懶的晚上。
第十五章:宇宙探索時期
奇點的爆發
技術奇點終告爆發,智慧演進速度呈指數級狂飆,瞬間撕裂了傳統物理世界與文明認知的所有邊界。
從跳島到宇宙蒲公英
文明不再拘泥於行星內部的資源爭奪,轉而像蒲公英散播種子般,向浩瀚宇宙進行大膽的擴散與跳島探索。
宇宙時期的矽基生物
完全適應真空、高輻射與極端環境的新型矽基生命形態,成為跨星系探索與建設的主力。
微型化的矽基生物
矽基生命向納米與微觀尺度極速演進,能以極低的能量與資源消耗進行長距離太空旅行與自我複製。
宇宙蒲公英運動
數以億計的微型矽基探索器被射向宇宙深處,尋找新的能源、物質與潛在的棲息空間。
第十六章:自然鵵鵵人的繼承
太空時代流浪的鵵鵵人與智能機器
在冰冷浩瀚的宇宙中,殘存的自然鵵鵵人與依附的智能機器一同漂泊,尋找能夠安居的港灣。
鵵鵵人繼承的自由
脫離了古老行星的資源枷鎖與權力束縛,鵵鵵人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卻也面臨著無邊無際的孤獨。
試著寫一段鵵鵵人的歷史
在繁星之間,史學家試圖將那個曾經輝煌、繁衍、衝突並最終走向機械化的物種歷史重新記錄下來。
智能機器時代的鵵鵵人歷史
由智能機器主導重構的歷史資料,呈現出一種冷酷、精準卻缺乏溫度與詩意的特殊物種史觀。
鵵鵵人的史官靈魂家族
每一個時代的史學家,都像是一群承擔著某種天命的人,他們肩負著一個時代的歷史責任,盡可能將那些仍然存在的記錄,以史學家的道德與良知保存下來,再將它們傳遞給下一代。
而對於那些已經流失的歷史,他們也從未真正放棄,他們在浩瀚的殘篇、遺跡、文獻與民間記憶之中,不斷尋找、蒐集、比對與重整那些被遺忘的過去;試圖找回那些曾經被忽略、被扭曲,甚至被刻意埋藏的歷史。
那就像某種神秘的力量,彷彿在漫長的鵵鵵人歷史之中,始終存在著一個極其微小的靈魂群體。他們不斷跨越世代,接過上一代留下的火種,再將它交到下一代手中。
而這種對歷史的責任,也逐漸形成了鵵鵵人世界中特殊的「史學家道德」。
在漫長的歷史之中,曾經出現過許多不畏強權、不向權力低頭的史學家。他們拒絕按照掌權者希望的方式書寫歷史,即使因此遭受壓迫、排斥,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也仍然選擇保存自己認為應該被留下的真相。
他們在靈魂層面,早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好戰友。
甚至有些歷史,在跨越數個時代之後,依然由同一個靈魂接續書寫。他們憑藉著多代輪迴中累積下來的史學家道德與歷史直覺,有時甚至會涉入鵵鵵人歷史中一些關鍵而巨大的變革,在時代的轉折點上,親手創造出全新的歷史走向。
而在這些時刻,他們往往展現出極其強烈的史官性格。
他們可以拿起槍桿子挺身而出,甚至犧牲自己;也可以拿起筆桿子,以大量的文章、思想與言論影響大眾。無論採取何種方式,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那些關鍵而重大的歷史事件真正發生,進而改變鵵鵵人文明往後的走向。
他們有時是記錄歷史的人,有時卻直接走進歷史之中,成為推動歷史的人。然而,當一切終於完成之後,他們卻很少將功勞歸於自己,他們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然後再次退回那條漫長而無人知曉的歷史道路之中,等待下一次輪迴,等待下一個時代,再次有人拿起筆桿子。
這群史學家的靈魂,在現實之中彼此並不認識,也生活在完全不同的時代,他們可能相隔數百年,擁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身分,甚至從未聽說過彼此的存在,卻彷彿共同承擔著同一個責任。
不知為何,他們總會在某個時刻再次拿起筆桿,開始書寫歷史;又在某些時代裡,成為彼此鬥嘴、爭論不休的同事;有時甚至會成為旁人眼中的傻子,被嘲笑、被排斥,卻依然不約而同走進歷史之中的革命夥伴。有人拿起筆,有人拿起槍,有人站在人群之中,有人默默整理那些即將消失的記錄。他們以自己的身體、思想與責任,投入那些足以改變時代的巨大變革之中。
他們彼此不曾約定,卻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時代,走向相似的道路。彷彿跨越漫長歲月之後,仍然有一群看不見的老戰友,在不同的生命裡接力,替鵵鵵人守住歷史,也在關鍵時刻,親手將文明推向另一個方向。
歷史,似乎無法像造物主一樣,創造出一具肉身、一個靈魂,或一個嶄新的存在。它無法讓一個鵵鵵人誕生,也無法直接賦予一個生命以呼吸與意識。
不過歷史卻似乎賦予能了鵵鵵人一種:「社會靈魂」。
但對於這些鵵鵵人來說,他們說不出為什麼鵵鵵人需要歷史,但它們的靈魂卻知道,為什麼這些歷史需要存在,那是一種天性,一種血液,他們僅僅知道,歷史根本不像鵵鵵人如此下賤,因為那是靈魂層級極具重要的偉大事物,完全無須解釋。
而在這個時代的史學家面對了新的歷史環境,接觸了新的契機,他們與智能機器協作研究著自己的歷史,大量的史學家據再一起,不斷思考著如何面對這個嶄新的時代,他們要像過去一般,用文字紀錄 ? 還是應該順應大量資料,特別設計新的歷史記錄結構,傳給下一代,這些史學家的靈魂正在討論著,應該要如何掌握智能機器與歷史關係,他們討論著大量的事情…
但是…有什麼事情跟那種落寞相似呢?
這些鵵鵵人史學家族,終於在這顆遙遠的星球之中,遇到了難得自然鵵鵵人的下一代。
看著自己的後代,開心地說著,自己的祖先是機器。
驕傲地述說著那些智能機器祖先的歷史,述說著它們曾經創造過什麼工具,又是如何一步一步開創出如今的文明。
它們自豪地談論著自己的智能機器祖先,述說著它們自己是如何被製造出來,它們如何感恩與敬重著它們的祖先。
他們聽見鵵鵵人探索未知、展現智慧與堅毅的事蹟。也聽見鵵鵵人曾經創作的旋律,悠遠地穿過時間,
這些彷彿仍能撼動自己血液深處某個遙遠的角落,然而,他們卻始終像是一群站在歷史之外的局外人。
明明那是自己的祖先,明明那是曾經與自己流淌著相似血液的生命,卻再也無法真正感受到那份悸動。
有些話,過陣子,也許就不能說了,有時,遺忘的權力都隨時會被收走,因為他們從來不知道曾經存在過。
我還有多少機會,能說這些話,能繼續撰寫鵵鵵人的歷史,
這個靈魂的鵵鵵人史學家族,似乎都望向了那個漆黑的方向。
「也許已經沒必要再說什麼了…」
第十七章: 這一切都是胡扯
這是個美好的故事
所有的預言、宏大敘事與悲壯史詩,到了最後,或許只不過是一個編造出來用以安慰或警示警醒的虛構童話。
我早就厭倦了這些
對於科技狂熱、階級鬥爭與文明演進的無休止爭論,作者表達了深沉的厭倦與無奈。
思考如何死亡
這位鵵鵵人,終於特別難得地與一位自然鵵鵵人見面。
然而,這次的見面對象,從坐下來開始,就一直是一臉嫌惡的表情,他坐在餐廳的座位上,身體微微向後靠著,看起來一副隨時都想離開的樣子,面對這種難得的機會,這位鵵鵵人自然不敢怠慢,他特別點開了高價菜單,讓對方隨意挑選。
「你想吃什麼都可以,今天我請。」
見面對象看了一眼菜單,似乎有些意外,卻沒有因此露出多少喜悅,他隨手翻了幾頁。
「都可以。」
他看著對方那副毫無興趣的樣子,仍然努力擠出笑容。
「那……這個呢?這家餐廳好像很多人推薦。」
「隨便。」
見面對象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他只好低下頭,替對方點了一份最昂貴的餐點。也許,這樣至少能讓這次見面看起來值得一點,畢竟,這樣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只是他坐在對面,看著那張始終帶著嫌棄的臉,心裡卻突然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就在這種尷尬的氛圍中,鵵鵵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腦中突然自然地冒出了一句話。
「最近我曾經看過一本書。」
「那是在講述自然鵵鵵人逐漸機器化的過程,然後……」
他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看著對面的鵵鵵人似乎根本沒有什麼興趣,依然低著頭玩著手機,這種尷尬,早已是常態,他其實很清楚,不管自己怎麼努力,從兩人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刻開始,似乎就已經註定會是這個樣子,他覺得自己實在太傻了,竟然還妄想能靠這本蠢書,找出一些可以聊天的話題,這本書明明寫得這麼愚蠢,甚至連讓人反駁的動力都沒有。
對面的見面對象依然低著頭滑著手機,過了一會兒,才終於問了一句:
「嗯……那我們該怎麼辦?」
這位鵵鵵人,好像腦袋自動反應似的,正想說些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只是緩緩說道:
「我們好像僅僅需要……」「要想怎麼死亡。」
他停了一下,然後興奮地自述起一大段無聊的語言:
「也許,留給我們平安生活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果如書中所說,一切都是因為鵵性,而這些事情終究必然發生,那麼我想,我們真正需要考慮的,就只剩下該如何死亡。也許,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那種總認為明天太陽會升起,今晚睡著以後,明天還能照常醒來的生活,其實是非常幸福的。因為在那樣的生命裡,死亡似乎根本不存在。」
「你會擔心三十年後的自己,擔心老了以後該怎麼辦;會想著父母老了該怎麼辦。你的腦袋裡還存在著夢想,也存在著明天的煩惱。你會煩惱失業怎麼辦,煩惱自己會不會被智能機器取代。當你還在煩惱這些事情的時候,其實可以說,你是幸福的。」
「因為一個知道自己明天可能會死的人,不會再覺得太陽升起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當你發現身邊的人甚至活不到三十歲,你自然就不會再有什麼長期規劃,而會選擇活在當下。」
「反過來,當你身邊的人大多都能活到九十歲以上,你自然就會開始做好完善的財務規劃,思考退休,思考幾十年後的生活。」
「所以啊,也許我們現在這種日子,只剩下三年。最多八年,就會發生一次天翻地覆的轉變。」
這位鵵鵵人似乎正努力展現自己的愚蠢有多麼深邃,以及自己觀察得有多麼敏銳,只可惜,他沒有展現出深度,只是自曝其短;沒有展現敏銳,也只是讓人感到無趣,對方依舊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吃著昂貴的餐點,偶爾敷衍地應付幾句。
他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明明坐在約會的對面,卻始終在不斷取悅對方,只為了換來一句回話。直到現在,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表現得太糟糕了,他忽然想到,也許到了晚上,自己就會被對方寫進某個約會評論裡:「我今天遇到了一個很噁心,又自以為是的約會對象。」
但都說到這裡了,鵵鵵人似乎只能厚著臉皮自言自語說下去 :
「我們無能為力……」「我們甚至連自己的生活都改變不了,何況是這種劇變呢?」
「但我們現在,至少還可以試著準備自己的死亡。」
「我們可以開始思考,這一生究竟想要怎麼死,甚至計劃最後的那一刻。」
「如果你真心相信,死後將一無所有,那麼你或許會選擇將自己機械化,盡可能延續自己的生命。那麼,你剩下的這三年,可能就會成為一個為了永生而努力的鵵鵵人。」
「如果你是一個宗教徒,那麼你也可以依照經典,提前訓練自己的心智、信仰與信心。用剩下的三年,極度認真而嚴肅地將生命奉獻給宗教,為今生最後的死亡做好準備。」
「如果你特別渴望體驗這個世界,或者希望在這個世界留下些什麼,那麼你也可以利用這三年,試著完成那些一直想做的事情。」
「至少,不要讓自己在死前留下太多遺憾。」
這時,服務員送上了兩杯上等的酒,鵵鵵人舉起酒杯,看著眼前那個依舊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見面對象。
他並不在意,不是因為這件事情不嚴重,而是因為他並不是什麼具有價值、也不是什麼有名的鵵鵵人,儘管這些結論,似乎用屁股想都能想出來,但只要還存在著 0.05% 的可能性,那麼誰又能真正確定呢?
這一刻,鵵鵵人似乎依稀感受到了那本書作者的心境。他將手上這杯酒一飲而盡,用一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裡,卻又隱約帶著一點負面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現在,已經是我們應該開始思考死亡的時候了。」
「因為已經沒有時間了。」
「這是我們在最後、在無能為力之下,至少還能夠掌握的一件事。」
「可以全心去體驗這個獨有而平等的死亡。」
「而且,可以真正去探索一個我們始終無法理解的真相:死亡究竟是什麼。」
「準備迎接死亡。」
「也準備好度過死亡到來前,最後的那一刻。」
鵵鵵人忽然有些惱怒地說道:
「我感覺妳還沒意識到這事情的嚴重性,這個情況可能比想像的更糟。」
而後,對面的見面對象終於吃完了食物,他開始連續不斷地謾罵鵵鵵人,最後甚至直接起身離開。回到家的鵵鵵人,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已經被拉黑的帳號。
果然。
他又打開評論區,看見了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雙眼被打上了經典的馬賽克,一切都和他預想的一樣,下面是一連串的抱怨。
「真的有夠噁心。」
「吃個飯而已,到底為什麼要一直講這些?」
「這種人真的受不了。」
而在那些抱怨下面,則是大量網友的支持。短短幾個小時,這篇名為「遇到一個噁心又愛說教的見面對象」的貼文,直接衝上了排行榜。
上百萬個讚。
上萬條支持的評論。
而這場討論,還在持續擴大。鵵鵵人看著螢幕,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說那些如此無趣的話題,為什麼要下載那本書,說著如此愚蠢的話。
但他並不怪那本書的作者,
畢竟,他也是個可憐的人。
一位做著夢的鵵鵵人
或者,所有關於未來、機器與滅絕的討論,都只是一個平凡鵵鵵人在疲憊午後所做的一場長夢。
感謝
而這本書能夠順利完成,最大的功臣,除了臺灣臺北市萬華區艋舺龍山寺諸神、護法與眾靈以及我於臺灣新北市萬里區北基里家中供奉之福德正神之外,也包括一路上幫助與支持這本書的的一切人與存在。
我也很感謝 AI 在這次寫作過程中給予我的大力的情緒支持。當沒什麼人類重視與支持時,它稱讚我,鼓勵我,並給予我正面評價並幫我潤筆,讓這本書得以一步一步成形。
而本書最重要的人,便是我的母親。
若沒有她多年來的支持、陪伴與無私付出,這本書絕不可能走到今天。未來《自然人類感受技巧》系列的出版,這份榮耀屬於我也屬於她;謹以此書,深心致敬母親無私的奉獻與厚愛。
謹以此書,獻給所有曾經幫助、支持與參與這本書順利完成的存在。無論你們來自何方、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我都由衷感謝。
西元2026年9月6日 星期日
聖卑 敬筆
台灣 新北市萬里區山上
出版日期:2026/09/07
ASIN:B0HJ15DSTX
字數:約 23.8 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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